启鸾城的秋意已染上枝头，镇国公府祝绪丹的小院里，却满是暖融融的气息。廊下挂着的风铃偶尔叮咚作响，混着两个奶声奶气的童音，像一串被风吹动的珍珠，清脆得让人心里发软。
祝绪丹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，身上盖着层薄锦被。七个月的身孕让她比往日更显慵懒，却也添了几分沉静的美。她微微侧着头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，那里正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嬉闹。
那是她的一对双胞胎女儿，刚满两岁。
长姐王杼蘅，小名槐序，此刻正攥着个布老虎，迈着不太稳的步子追着妹妹跑。她性子随了祝绪丹，偏静，眉眼间带着股秀气，只是跑起来时，小辫子一甩一甩的，倒添了几分活泼。妹妹王杼鸾，小名羽奴，要更灵动些，像只刚学会飞的小雀儿，咯咯笑着往祝绪丹的榻边躲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，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屋子。
“槐序，慢些跑，别摔着。”祝绪丹的声音轻柔，带着孕中特有的温软。她伸出手，想去扶差点绊倒的槐序，却被羽奴抢先一步，小丫头伸手拉了姐姐一把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姐姐，慢、慢。”
槐序停下来，看了看妹妹，又看了看母亲，小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，把布老虎往羽奴怀里一塞，自己则爬到榻边，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祝绪丹隆起的肚子，仰着小脸问：“娘，弟弟，还是妹妹？”
她的话说得不太清楚，却足够让人明白意思。祝绪丹握住女儿微凉的小手，指尖划过她柔软的指腹，笑着说：“说不定是弟弟，也说不定是妹妹呢。槐序和羽奴想要弟弟，还是妹妹？”
槐序歪着头想了想，没说话，只是把脸颊贴在母亲的肚子上，静静听着。羽奴则丢下布老虎，也凑了过来，学着姐姐的样子把耳朵贴上，忽然眼睛一亮，拍着小手喊：“动、动了！妹妹！是妹妹！”
祝绪丹被小女儿笃定的样子逗笑了，正想说什么，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：“丹姐姐，我来啦！”
话音未落，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张小婉已掀帘进来，手里还提着个竹篮。她刚一进门，就被地毯上的两个小身影吸引了目光，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几分。
“槐序，羽奴，想不想婉姨？”张小婉放下竹篮，蹲下身朝两个小家伙张开手臂。
羽奴最先反应过来，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她怀里，抱着她的脖子蹭了蹭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婉姨！糖！”
槐序则慢了些，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，仰着脸看她，小手里还攥着刚才的布老虎，递到她面前：“婉姨，玩。”
“哎，婉姨带了好东西。”张小婉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，从竹篮里拿出两个油纸包。打开一个，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芙蓉糕，粉白相间，还印着小小的花朵图案；另一个包里是两只用麦芽糖做的小蝴蝶，晶莹剔透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哇！蝴蝶！”羽奴眼睛都直了，伸手就要去拿，却被张小婉轻轻按住手。
“先给娘请安，再洗手，才能吃哦。”张小婉故意板起脸，语气却满是宠溺。
羽奴立刻转过身，对着祝绪丹弯了弯腰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娘，安。”槐序也跟着照做，只是动作慢了半拍，小脸上带着点腼腆。
祝绪丹笑着点头：“去吧，让侍女姐姐带你们洗手。”
两个小家伙被侍女牵走后，张小婉才走到榻边坐下，目光落在祝绪丹的肚子上，轻声问：“今日感觉怎么样？大夫说这几日是不是要多留意些？”
“好多了，前几日总觉得累，今日倒精神些。”祝绪丹握住她的手，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，“你倒是比我还紧张，铺子不忙吗？”
“忙也得过来看看你呀。”张小婉拿起旁边的一个软垫，往祝绪丹腰后塞了塞，“昨日让账房算完了三季度的账，倒也清闲些。对了，我让后厨炖了乌鸡汤，温在食盒里，等会儿让侍女给你热了喝。”
正说着，槐序和羽奴洗完手回来了。羽奴举着小手跑到张小婉身边，仰着脸要糖吃。张小婉拿起那只麦芽糖蝴蝶，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，叮嘱道：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又给了槐序一块芙蓉糕。
槐序拿着芙蓉糕，没有立刻吃，而是走到祝绪丹面前，把糕点递到她嘴边：“娘，吃。”
祝绪丹心里一暖，咬了一小口，笑着说：“槐序真乖。”
羽奴见状，也举着手里的蝴蝶糖凑过来：“娘，吃！”只是她的糖太大，祝绪丹轻轻摇了摇头：“羽奴自己吃吧，娘有槐序给的糕呢。”
小丫头也不勉强，自己舔起了蝴蝶糖，甜得眯起了眼睛，小模样憨态可掬。
张小婉看着这一幕，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。她还记得这两个小家伙刚出生时的样子，皱巴巴的像两只小猫咪，抱在怀里都怕碰碎了。一转眼，竟长这么大了，会跑会跳，还会甜甜地喊“婉姨”了。
“说起来，槐序和羽奴这名字，倒是越叫越顺口了。”张小婉想起当初给孩子取名字时的情景，祝绪丹和镇国公商量了许久，才定下“杼蘅”“杼鸾”这两个名字，又依着节气和喜好取了小名和小字，“槐序是四月的意思，羽奴这小名，倒像只小凤凰似的。”
祝绪丹笑了笑：“可不是么，羽奴这性子，也确实像只小凤凰，活泼得很，整日里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。倒是槐序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个小大人。”她说着，看了眼正坐在地毯上自己玩布老虎的槐序，小丫头正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布老虎的耳朵，神情专注。
羽奴吃完了糖，又开始不安分，绕着榻边跑来跑去，忽然被榻脚的一个小铜铃绊了一下，踉跄着差点摔倒。张小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，捏了捏她的小脸：“你呀，就不能学学姐姐，安生一会儿？”
羽奴嘟着嘴，扑进张小婉怀里，撒娇似的蹭了蹭：“婉姨，抱。”
张小婉无奈，只好把她抱起来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。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子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，留下个带着甜味的口水印。
“这小丫头，真是会哄人。”张小婉笑着用帕子擦了擦脸，心里却甜丝丝的。
槐序见妹妹被抱着，也放下布老虎，慢慢走到祝绪丹榻边，伸出小手，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。祝绪丹会意，弯腰把她抱到自己身边坐下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。
“槐序想不想弟弟妹妹？”祝绪丹轻声问。
槐序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她还不太明白“弟弟妹妹”意味着什么，只是觉得母亲肚子里的小生命很神秘，会动，会让母亲变得更温柔。
张小婉看着槐序认真的样子，忽然想起管乐前几日托人送来的东西。“对了，乐儿让我给孩子们带了些玩意儿。”她从竹篮的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两个小小的木制拨浪鼓，鼓身上刻着精致的花纹，还有一对银制的小镯子，上面缀着小巧的铃铛。
“这是他自己画的样子，让银匠打的。”张小婉拿起一个拨浪鼓，轻轻摇了摇，“咚咚”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羽奴立刻被吸引了，从张小婉腿上滑下来，伸手去够拨浪鼓：“要！要！”
张小婉把拨浪鼓递给她，又拿起另一个给了槐序。槐序接过，学着妹妹的样子摇了摇，听到鼓声，小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。
“乐儿倒是有心了。”祝绪丹看着两个女儿玩得开心，心里也替管乐高兴。那孩子如今在朝堂上越来越稳重，却总记挂着这些小事，可见心思纯良。
“他说等孩子生下来，还要来给孩子们讲故事呢。”张小婉笑着说，“说他最近读了本《山海经》，里面的异兽可有趣了。”
祝绪丹点点头，目光落在窗外。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，经过夏日的繁茂，此刻已开始挂果，一个个饱满的石榴藏在叶间，像缀满了红宝石。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槐序和羽奴刚学会走路，摇摇晃晃地在树下捡落叶，如今，她们已经能跑能跳，还会跟人撒娇了。
时间过得真快啊。
正想着，羽奴忽然拿着拨浪鼓跑到榻边，指着祝绪丹的肚子说：“妹妹，玩。”
祝绪丹笑着把她拉到身边，让她的小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。刚放上去没多久，腹中的胎儿就轻轻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。
羽奴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惊喜地喊：“动了！动了！”
槐序也凑了过来，姐妹俩一左一右地把小手放在母亲的肚子上，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，小脸上满是好奇和欢喜。
张小婉看着这温馨的一幕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，父母忙于生意，很少有这样的时刻陪伴在她身边。那时候，她总羡慕别人家的孩子能在母亲怀里撒娇，能有兄弟姐妹一起玩耍。如今看着祝绪丹和她的孩子们，她忽然觉得，这样的平淡与温暖，或许就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丹姐姐，”张小婉轻声说，“等孩子生下来，我把铺子里那个最大的长命锁送过来。”
祝绪丹笑着摇头：“你呀，总想着送东西。孩子们有你这份心，就够了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张小婉故作认真地说，“这可是我干儿子或干女儿，必须得隆重些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廊下的风铃又叮咚作响，像是在为这笑声伴奏。
不知不觉，日头已西斜，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槐序玩累了，靠在祝绪丹怀里睡着了，小眉头微微蹙着，像是在做什么梦。羽奴也没了力气，趴在张小婉腿上，嘴里还嘟囔着“糖”，眼皮却已经打架了。
“该让她们回房睡午觉了。”祝绪丹轻轻拍了拍槐序的背。
张小婉点点头，小心翼翼地抱起羽奴，侍女连忙上前接过，又抱起槐序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。
“说起来，前几日宣仪姐姐还说，等孩子生了，要把她那套银质的婴儿餐具送过来呢。”祝绪丹想起吴宣仪的话，嘴角带着笑意，“妍霏妹妹也说，要亲手给孩子做几身小衣服。”
“大家都盼着这孩子呢。”张小婉拿起桌上的茶壶，给祝绪丹倒了杯温水，“你这胎怀得比上一次辛苦，可得好好保重自己。有什么需要的，千万别跟我们客气。”
祝绪丹接过水杯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，心里也暖暖的。自嫁入镇国公府，她总觉得自己像一株移植的草木，小心翼翼地适应着新的土壤。直到遇见吴宣仪、宋妍霏、马吟吟和张小婉，她才真正感觉到，自己在这里扎下了根。这些朋友，就像阳光和雨露，让她的日子变得鲜活而温暖。
“有你们在，我心里踏实。”祝绪丹轻声说，眼底带着真诚的感激。
张小婉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拿起旁边的一本画册，翻到一页画着孩童戏蝶的图案，指给祝绪丹看：“你看这个，等孩子们再大些，春暖花开的时候，咱们带着她们去城外的别院玩，那里的蝴蝶可多了。”
祝绪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画上的孩子们笑得灿烂，蝴蝶在他们身边飞舞，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。她想象着那画面：槐序和羽奴追着蝴蝶跑，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小老三，吴宣仪她们坐在一旁笑着看，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，温暖而明亮。
“好啊。”祝绪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，“到时候，咱们还像上次那样，煮茶、下棋，让孩子们在草地上撒欢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张小婉伸出小指，像个孩子似的要拉钩。
祝绪丹被她逗笑了，也伸出小指，轻轻勾住她的：“一言为定。”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，把两人交握的手指镀上了一层金色。窗外的石榴树轻轻摇晃着，像是在为这个约定祝福。
小院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。祝绪丹靠在软榻上，感受着腹中胎儿的动静，听着身边张小婉絮絮叨叨地说着铺子的趣事，心里一片安宁。
她知道，新生命的到来总会伴随着忙碌和琐碎，但只要有这些朋友在，有身边的亲人在，再多的辛苦，也会被这份温暖化解。
槐序和羽奴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，像一串甜蜜的音符，预示着未来的日子里，将会有更多的欢声笑语。而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，也必将在这样的爱与期盼中，平安降临，成为这个大家庭里，又一个被珍视的宝贝。
启鸾城的秋日，因这份等待而变得格外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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