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鸾城的夏日常伴着蝉鸣，祝绪丹的小院却格外清静。七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渐缓，素日里总爱捧着书卷的手，此刻正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，指尖划过锦缎肚兜上绣着的兰草纹样。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盛，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，映得她眼底也浮着层暖意——却在无人处，悄悄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一、孕事里的细微暖意
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棂，吴宣仪就提着食盒进了祝绪丹的院子。“丹妹妹，看我给你带了什么？”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，揭开盖子，里面是一盅燕窝粥，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，“御膳房新换了厨子，这燕窝炖得绵密，你快尝尝。”
祝绪丹扶着腰慢慢坐起身，侍女连忙上前垫了个软枕在她腰后。“姐姐费心了。”她笑着道谢，眉眼弯弯，孕中的气色让她本就温婉的容貌更添了层柔光。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吴宣仪挨着她坐下，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，“小家伙今天乖不乖？有没有踢你？”
话音刚落，祝绪丹的小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，像有小鱼在里面翻了个身。吴宣仪吓了一跳，随即笑出声：“哎哟，这是在跟我打招呼呢？”
祝绪丹也笑了，指尖在胎动的地方轻轻按了按：“许是饿了，知道有好吃的来了。”
正说着，宋妍霏和马吟吟也来了。宋妍霏手里拿着个小布偶，是用云锦做的虎头娃娃，针脚细密，一看就是亲手缝制的。“给小家伙的见面礼。”她把布偶递过去，“我娘说，虎头能辟邪。”
马吟吟则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，上面是她托人从江南带来的，画着百种孩童嬉戏的模样。“闲来无事翻翻看，说不定能想到给孩子取什么名字。”
祝绪丹接过布偶和画册，心里暖融融的。自她嫁入镇国公府，虽夫妻相敬如宾，却总觉得少了些烟火气。倒是认识了吴宣仪、宋妍霏和张小婉后，日子才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。
“小婉呢？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？”祝绪丹随口问道。
提到张小婉，吴宣仪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：“还能在哪？铺子里的账怕是又堆成山了。不过她说了，傍晚过来，给你带西域新到的安息香，说能助眠。”
祝绪丹点点头，拿起勺子舀了口燕窝粥。粥里的冰糖放得恰到好处，甜而不腻，像她们之间的情谊，清淡却绵长。她忽然想起初见张小婉时，那个站在皇家别院花荫下的姑娘，穿着湖蓝布裙，手里攥着本账册，眼神清亮得像溪水——谁能想到，不过数月，她们竟能像亲姐妹般相处。
“对了，”宋妍霏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昨日我去给太后请安，听她说定策侯府的小公子最近在朝堂上很是出挑，一篇《论漕运与民生》的策论，把几位老臣都驳得哑口无言。”
马吟吟接口道：“管乐这孩子，是块好料子。就是性子急了点，上次为了护着小婉的商队，差点跟户部的人起冲突。”
祝绪丹捧着粥碗，静静听着。她比谁都清楚，管乐对张小婉的心思，那少年看小婉的眼神，像藏着星星的夜空，亮得藏不住。而小婉……她看向窗外的石榴花，嘴角噙着的笑意里，分明也藏着些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。
正说着，小腹又是一动，这次更明显些。祝绪丹低头看着肚子，眼底的暖意浓得化不开。不管将来有多少风波，至少此刻，她被这样的暖意包围着，连腹中的孩子，都在感受着这份安稳。
二、暗潮里的无声忧虑
傍晚时分，张小婉果然来了。她提着个精致的木盒，里面装着安息香，还带了些刚从南洋运回来的水果，紫莹莹的山竹，黄澄澄的芒果，看着就喜人。
“丹姐姐，试试这个。”她把一颗山竹剥开来，递到祝绪丹嘴边，“水分足，还不腻。”
祝绪丹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，果然爽口。“你呀，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。”她笑着嗔怪，眼神却很柔和。
“给姐姐和宝宝补补嘛。”张小婉挨着她坐下，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，“七个月了吧？看着比上个月又大了些。”
“是啊，越来越沉了。”祝绪丹轻轻抚摸着肚子，“大夫说孩子很健康，就是太好动，夜里总踢得我睡不好。”
“那正好试试这安息香。”张小婉打开木盒，取出一块形似琥珀的香料，“这是西域土司送的，点上一点，能安神。”
侍女连忙拿来香炉，引燃香料。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，带着些微的甜意，果然让人觉得心神安宁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，从江南的新茶说到京城的物价，从吴宣仪新做的珠钗说到宋妍霏跟马吟吟拌嘴的趣事。张小婉说着说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前几日我去镇国公府送账本，见国公爷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朝堂上有什么事？”
祝绪丹的手顿了顿，眼底掠过一丝黯然。“没什么，”她轻声道，“不过是些陈年旧账，有人翻出来想做文章罢了。”
她没说的是，镇国公最近在查一桩旧案——当年负责漕运改革的官员离奇病逝，留下一堆疑点，而那官员，正是她的外祖父。如今有人想借此事牵连镇国公府，说国公爷当年包庇了什么，虽无实证，却像块乌云，压在府上空。
张小婉何等敏锐，见她神色不对，便知事情不简单。“若是需要帮忙，姐姐尽管开口。”她认真道，“我铺子里的账房，最擅长查旧账，说不定能派上用场。”
祝绪丹看着她真诚的眼睛，心里一热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若是真到了那一步，定不跟你客气。”
正说着，外面传来脚步声，是镇国公回来了。他走进屋，看到张小婉，微微颔首：“张小姐也在。”
“国公爷。”张小婉起身行礼。
镇国公摆摆手，目光落在祝绪丹身上，语气不自觉地放柔：“今日感觉如何？有没有不舒服？”
“挺好的，宣仪姐姐和妍霏妹妹上午刚来过，小婉也带来了好东西。”祝绪丹笑着说。
镇国公在她身边坐下，拿起桌上的画册翻了翻，忽然道：“今日在朝堂上，管小侯爷又提了漕运改革的事，还特意提到了当年的旧案，言语间似有深意。”
祝绪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管乐年纪轻轻，怎会关注那桩旧案？是无心，还是……
张小婉也有些惊讶。她知道管乐最近在研究漕运，但从未听他提过旧案。
镇国公放下画册，看向祝绪丹：“我已让人去查管小侯爷的底细，他虽是定策侯之子，但若牵扯到旧案……”
“老爷，”祝绪丹轻声打断他，“乐儿只是个孩子，许是无心之言。”
镇国公叹了口气，没再说话，只是眼神沉了沉。
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，只有安息香的气息在静静流淌。张小婉看着祝绪丹眉宇间的忧虑，忽然明白，这看似安稳的孕事背后，竟藏着这样的暗流。她悄悄握紧了拳头——若是真有人想伤害丹姐姐和孩子，她绝不会坐视不理。
三、少年智谋与暗中相助
管乐是在三日后的傍晚，翻墙去找张小婉的。他手里拿着几张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，还画着些奇怪的符号。
“婉姐姐，你看这个。”他把纸递给张小婉，脸上带着点兴奋，“这是我查的当年漕运旧案的疑点，你帮我看看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”
张小婉接过纸，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看着。上面记着当年涉案官员的名单、漕运银两的流向、甚至还有几处被涂改过的账册记录。管乐用红笔在可疑处做了标记，思路清晰，逻辑缜密，完全不像个十四岁少年能做到的。
“你怎么突然查这个？”张小婉抬头问他。
“前几日听我爹说，镇国公府因旧案被人攻讦，”管乐挠挠头，“丹姐姐怀着孕，总不能让她受委屈。而且我觉得，那案子肯定有问题，说不定能揪出几个贪官。”
他没说的是，他还查到，当年的漕运银两，有一部分流入了柳家的账户——就是之前陷害张家的那个柳家。若能借此扳倒柳家残余势力，既能帮镇国公府解围，也能绝了张家的后患。
张小婉看着他眼里的光，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佩服。“你这脑子，不去当账房真是可惜了。”她笑着打趣，指尖却在“柳家”的名字上停住，“这里有问题。”
她指着一处记录：“这笔五千两的银子，说是用于修缮码头，可当年的码头修缮记录里，根本没有这笔支出。而且付款日期，正好是柳家老爷子的寿宴前一日。”
管乐凑过来看，眼睛一亮：“我就觉得不对劲！这么说，是柳家的人贪了这笔钱？”
“不止。”张小婉拿出自己铺子里的旧账册，“你看，这是当年张家漕运的记录，柳家那时候就开始暗中操控运价，说不定跟旧案的官员早就勾结上了。”
两人对着账目研究到深夜，灯笼里的烛火燃了一截又一截。管乐时而蹙眉沉思，时而恍然大悟，少年人的机敏与认真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。张小婉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那个总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小不点，真的长大了，有了能独当一面的智谋与担当。
“有了！”管乐忽然一拍桌子，“我们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镇国公，再在朝堂上‘无意间’提及柳家与旧案的关联，让陛下派人重查！”
张小婉点头：“好主意。但这事得做得隐蔽，不能让别人知道是你我查的，免得引火烧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管乐胸有成竹，“我让我爹的幕僚‘偶然’发现这些证据，再呈给镇国公。”
他收拾好账目，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丹姐姐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？我让我娘准备些婴儿用的东西，都是宫里赏赐的，好用得很。”
张小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心里暖烘烘的：“还有两个月呢。你呀，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再说。”
管乐笑着点头，翻墙回府时，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月光洒在他身上，像给他镀了层银。他知道，只要能帮到丹姐姐，帮到婉姐姐，再累也值得。
四、风雨欲来与同心守护
镇国公收到“偶然发现”的证据时，正在书房发愁。看着那些铁证，他又惊又喜，立刻让人核实，果然找到了柳家与旧案官员勾结的更多证据。
三日后的早朝，镇国公上奏，请求重查漕运旧案，并呈上了柳家贪墨银两的证据。皇帝本就对柳家余党心存不满，当即准奏，命定策侯与镇国公共同查办。
柳家残余势力没想到会被翻出旧账，顿时慌了手脚，想要销毁证据，却被早有准备的定策侯府与镇国公府联手拿下。短短几日，涉案的二十余人全部被抓，柳家彻底垮台，再也无力兴风作浪。
消息传到祝绪丹的小院时，她正靠在榻上听吴宣仪读诗。侍女进来禀报，说“柳家倒了，旧案查清，老爷沉冤得雪”，祝绪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。积压在心头的忧虑终于散去，她轻轻抚摸着肚子，低声道：“宝宝，没事了，都没事了。”
吴宣仪也替她高兴，连忙让人去告诉宋妍霏和张小婉。
傍晚，张小婉和宋妍霏、马吟吟都来了。院子里摆了桌简单的宴席，没有山珍海味，却吃得格外舒心。
“这次多亏了管小侯爷。”镇国公举起酒杯，对着空气遥遥一敬，“若非他查出的证据，这案子不知要拖到何时。”
祝绪丹看向张小婉，眼里带着笑意。她何尝不知道，这背后定有小婉的功劳。
张小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端起茶杯掩饰道：“是乐儿聪明，我只是帮着看看账。”
宋妍霏笑着打趣：“哟，这就开始护着了？”
张小婉的脸一下子红了，祝绪丹和马吟吟也笑了起来，院子里的气氛热闹又温馨。
蝉鸣渐歇，夜色渐浓。张小婉告辞回家，走到巷口时，看到管乐正站在灯笼下等她。
“婉姐姐。”他走上前，手里拿着个小小的虎头鞋，“给丹姐姐的孩子做的，针脚有点歪，别笑话我。”
张小婉接过虎头鞋，上面的老虎眼睛绣得歪歪扭扭，却透着股认真劲儿。“很好看。”她笑着说，“丹姐姐肯定喜欢。”
管乐挠挠头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张小婉忽然想起祝绪丹下午说的话：“乐儿是个好孩子，心思纯良，就是年纪小了点。”
她侧头看了看管乐，少年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带着未脱的稚气，却又藏着超出年龄的沉稳。或许，他真的在慢慢长大，长成能为她、为他们在乎的人遮风挡雨的模样。
“管乐，”张小婉忽然开口，“等丹姐姐的孩子生下来，我们一起去看他好不好？”
管乐愣了一下，随即用力点头：“好！”
晚风吹过，带着石榴花的香气，也带着少年少女心中悄然滋长的期待。祝绪丹的孕事，像一场静水深流的考验，让他们在风波中看清了彼此的心意，也让这份由新识与旧交织成的情谊，变得更加坚韧。
而那即将到来的新生命，不仅是镇国公府的希望，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，漾开了更温柔、更坚定的涟漪。启鸾城的夏夜，因这份期待而变得格外悠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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