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高二语文组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语文老师手里紧紧捏着一本作文本,脸色苍白,呼吸都有些急促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批改作业,而是像个守着炸弹的士兵,死死盯着门口。
当马主任端着保温杯走进办公室时,语文老师猛地站了起来,声音都在颤抖。
语文老师:
“老马!出大事了!天大的事!”
马主任(吓了一跳,茶杯盖差点掉地上):
“怎么了?地震了?”
语文老师(压低声音,眼神里透着恐惧和震惊):
“比地震还严重!是宋亚轩!他……他交了一篇作文!你猜他写了多少字?”
马主任(皱眉):
“多少?难不成他还写了个中篇小说?”
语文老师:
“整整1200字!整整两页半的大作文纸!一个标点没落地写满了!这孩子平时写周记,能写满六百字都得求爷爷告奶奶,今天这是……撞邪了?”
马主任一听,眼睛瞬间亮了,凑了过来。
“1200字?!那孩子是不是想通了?是不是写了一篇万言书,感谢党感谢人民感谢哥哥们?快!让我看看!”
语文老师却没有急着把本子给他,而是神色复杂地推了推眼镜,叹了口气,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作文本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语文老师:
“你还是自己看吧。这孩子……写的不是感谢信,是一篇……‘暗黑诗篇’。这哪里是作文?这分明是他给自己写的墓志铭!”
马主任狐疑地接过那本深蓝色的作文本。
映入眼帘的字迹,清瘦、冷峻,带着一股锋利的棱角,笔锋如刀,力透纸背。
题目只有六个字,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文艺气息。
《我与死亡的独白》
文章的内容,没有丝毫的温情脉脉,也没有对哥哥弟弟们送书的感激。他仿佛一个站在悬崖边的哲人,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笔触,剖析着自己与“死亡”的关系。全文长达1200字,逻辑严密,辞藻华丽,却字字诛心。
以下是作文的节选内容:
“世人皆畏死,视之为终结,视之为黑暗,视之为一切美好的湮灭。”
“于是,他们给了我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告诉我人最宝贵的是生命;他们给了我《平凡的世界》,告诉我生活虽然苦难但依然美好;他们给了我《老人与海》,告诉我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。”
“他们用这些‘活着’的教条,试图将我从悬崖边拉回来。”
“可他们不知道,我站在悬崖边,并不是想跳下去。”
“我只是在欣赏风景。”
“死亡,在他们眼里是猛兽,是深渊,是需要被驱散的阴霾。”
“而在我眼里,它是一面镜子。”
“它照出了生命的脆弱,也照出了生命的珍贵。它照出了时间的无情,也照出了当下的绚烂。”
“我读《死魂灵》,不是因为我向往地狱,而是因为果戈里笔下的那些‘死魂灵’,在现实中活灵活现。我读《死屋手记》,不是因为我向往苦役,而是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那些灵魂,在绝望中依然闪烁着人性的光辉。”
“我凝视着死亡,恰恰是因为我想看清生命。”
“他们说我阴暗,说我消极,说我走火入魔。”
“可在我看来,那些不敢直视死亡,只敢躲在‘正能量’鸡汤里自我麻痹的人,才是真正的‘活死人’。”
“他们活得热闹,活得喧嚣,却从未真正活过。”
“我承认,我是孤独的。我的孤独,就像一座孤岛,四周是冰冷的海水。”
“他们开着‘正能量’的船,往我岛上扔香蕉、扔鲜花、扔太阳伞,让我上船,说要带我去看世界。”
“我很感激。”
“但我不想上船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这座孤岛,是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点。如果我离开了,我就真的消失了。”
“所以,请允许我,作为一个‘局外人’,作为一个‘静物’,作为一个‘死魂灵’,静静地存在。”
“我不需要被拯救。”
“因为,在我的世界里,死亡不是敌人。”
“它是我最忠实的朋友,是我灵魂的镜子,是我审视这个荒诞世界的唯一窗口。”
“它让我冷静,让我清醒,让我在这一片喧嚣的浮华中,保持最后一点真实的自我。”
“这就是我,宋亚轩。”
“一个爱着死亡,恰恰是因为太爱生命的,异类。”
马主任读完最后一个字,手都在颤抖。
这篇作文,字数确实够了,文笔好得惊人,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、与众不同的价值观,以及那种近乎病态的自洽,透过纸面扑面而来。
这不是“想通了”。
这是……彻底的“自我宣判”。
马主任(放下作文本,脸色发白,声音颤抖):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他说死亡是他的‘朋友’?是他的‘镜子’?”
语文老师(忧心忡忡,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):
“这是一种极度的哲学化防御。他在用高深的理论,来合理化自己的自毁倾向。这孩子…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。他不是简单的心理问题,他是……价值观的崩塌。”
马主任(猛地一拍桌子,却没了底气):
“胡闹!这简直是胡闹!他才多大?十四五岁?怎么会有这种……这种看透生死的念头?这不正常!”
语文老师:
“现在怎么办?这孩子……我们管不了了。这已经不是学校能解决的问题了。这需要……心理医生,甚至……神父。”
高二3班教室。
宋亚轩像往常一样,坐在窗边的位置。
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完美的轮廓,但他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“生人勿近”的冰冷气息,仿佛一座移动的冰雕。
贺峻霖和刘耀文凑了过来,手里还拿着丁程鑫从高三带来的零食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。
贺峻霖(小心翼翼):
“亚轩,那个……语文老师说你昨天交了一篇大作?写了1200字?太厉害了!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感悟了?”
刘耀文:
“就是。快给我们讲讲,写的啥?是不是把那帮看不起你的人都骂了?”
宋亚轩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上。
宋亚轩(声音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):
“写了篇《我与死亡的独白》。”
贺峻霖(愣住):
“《我与死亡的独白》?这……这写的啥?你跟死神对话了?”
刘耀文(挠挠头,一脸懵逼):
“是不是……就是……你死了之后的故事?”
宋亚轩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们一眼。
那眼神,空洞得像是一口深井,深不见底。
宋亚轩:“就是我和我的朋友,聊了聊天。”
宋亚轩: “你们是人,你们怕死。我是异类,我和死神是朋友。”
宋亚轩: “你们不懂。”
说完,他重新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留下贺峻霖和刘耀文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零食,一脸茫然和无措,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。
他们想冲进去宋亚轩的世界,却发现,那个世界的大门,不仅关上了,还上了一把沉重的锁。
而钥匙,似乎就藏在他那本被翻烂的《死魂灵》里,或者,藏在他那个凡人无法理解的、冰冷的“死亡宇宙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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