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3班的教室里,空气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,手里捏着粉笔,目光在全班同学和宋亚轩之间来回游移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。
数学老师: “宋亚轩,我再说一遍,今天的课你不用听了。马主任交代了,你可以做自己的事。别打扰其他同学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,也像是一道驱逐令。
“别打扰其他同学”——这句话的潜台词是:你已经不属于“其他同学”了。
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宋亚轩,那里面有嫉妒,有愤怒,但更多的是被冒犯后的屈辱。
“凭什么他不用听课?我们就要在这里受罪?”
“装什么清高啊,不就是考了个满分吗?”
“我看他就是故意的,故意让老师难堪,好让他享受特权。”
贺峻霖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,气得脸都红了,刚要回头骂人,却被刘耀文按住了肩膀。
刘耀文(压低声音): “别理他们。让他们说。”
宋亚轩坐在座位上,低着头。
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,却照不进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。
他听着老师的那句话,听着周围同学的指责,心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空荡荡的恐慌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拔了萝卜的坑,孤零零地留在原地。
学校没有在保护他,而是在隔离他。他们把他从“学生”这个群体里剔除出去,贴上了一个“特殊病例”的标签,然后把他扔在一边。
这种感觉,比被全世界讨厌还要糟糕。
这是被抛弃。
他沉默地拉开书包拉链,从里面拿出一本书。
不是什么晦涩的哲学,也不是什么高深的竞赛题。
是一本封面有些破旧的《活着》。
他翻开书页,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叶子。
他把书立在桌面上,目光落在字里行间,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这一举动,却让全班的怒火再次升级。
同学A(冷笑): “哟,看上名著了?真会装啊。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只配听数学,只有你配看文学?”
同学B(阴阳怪气): “就是啊,人家现在是‘特殊人物’了,咱们这种凡夫俗子怎么能懂他的高雅情趣呢?”
在他们眼里,拿出一本《活着》,不是在寻求慰藉,而是在嘲讽。
嘲讽他们这群“为了分数挣扎的蝼蚁”不懂生活,不懂文学,只懂做题。
贺峻霖终于忍不住了,“啪”地一声合上笔盖,猛地转过身。
贺峻霖: “你们有完没完?看本书怎么了?你们是不是闲得慌?自己题做不完还有心思管别人看什么书?”
刘耀文则是直接站起身,挡在宋亚轩的桌子前,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后排起哄的男生。
刘耀文: “谁再敢多说一句,我就把他的书扔出去。”
宋亚轩坐在两人的身后,看着贺峻霖气鼓鼓的背影和刘耀文挺直的脊梁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书。
书上写着:“最初我们来到这个世界,是因为不得不来;最终我们离开这个世界,是因为不得不走。”
他看着这句话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苦涩的弧度。
他不想特殊。
他宁愿像书里的福贵一样,哪怕生活再苦,也是实实在在地活着,挣扎着,和身边的人纠缠着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被架在神坛上,被所有人用“特殊”的眼光审视,被所有人用“公平”的大棒驱逐。
他翻过一页书,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。
他在心里冷笑。
你们不是觉得我在炫耀吗?
你们不是觉得我不懂你们的苦吗?
可我才是那个最想和你们一样,却再也回不去的人。
老师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,看着宋亚轩那本《活着》,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全班同学,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没有制止,也没有说话。
特殊对待的阴影,笼罩着整个教室。
宋亚轩在书页的掩护下,闭上了眼睛。
他感觉自己正在慢慢死去。
死在这一片名为“公平”的荒原上。
数学课还在继续,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,像是一场微型的雪。
宋亚轩手中的《活着》翻到了中间的章节。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字面上,而是穿透了纸张,看到了书里那个叫徐福贵的男人。
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一行字:
“我看着那条弯曲着通向城里的小路,听不到我儿子赤脚跑来的声音,月光照在路上,像是洒满了盐。”
宋亚轩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他懂那种感觉。
那是等待被回应却永远等不到的绝望。他曾经也像福贵一样,在无数个夜晚等待父母的关注,等待老师的认可,等待一种“被需要”的感觉。但现在,他拥有了所有人的关注,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孤独。
书里接着写道:
“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,而不是为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。”
宋亚轩合上书,把脸埋在臂弯里。
他在心里冷笑。
“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?”
可现在的他,连“活着”都成了一种表演。他在学校里呼吸、吃饭、睡觉,都是为了维持“天才”和“病人”这两个标签。没有人关心他想不想“活着”,大家只关心他能不能继续“考满分”或者“别闹事”。
这种感觉,比死还难受。
宋亚轩的“沉浸式阅读”在周围看来,却是一种极致的蔑视。
坐在斜后方的同学C捅了捅同桌,压低声音,声音里满是鄙夷:
“你看他那样!装什么深沉啊?是不是觉得我们数学老师讲的课,还不如他那本书有意思?”
同桌(附和): “就是,故作高深。我看他就是故意的,故意看这种书来气老师。好像只有他有文化,我们都是文盲一样。”
贺峻霖听到这话,气得猛地转过头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两个人。
贺峻霖: “闭上你们的嘴!看书犯法吗?还是挡着你们发财了?”
刘耀文则是直接把自己的椅子往宋亚轩这边挪了挪,用宽大的校服外套挡住宋亚轩的头,像是在给他搭建一个小小的庇护所。
刘耀文(低声): “亚轩,别理他们。这群井底之蛙,没见过天有多大。”
宋亚轩在阴影里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下午的教师办公室,茶水间。
数学老师端着杯子,一脸后怕地跟旁边的英语老师倒苦水。
数学老师: “哎哟,那个宋亚轩,我真是教不了了。今天上课,我让他不要打扰别人,他倒好,拿出一本书来看。”
英语老师(好奇): “看什么书啊?是不是那种玄幻小说?现在的学生就爱看那个。”
数学老师(摇摇头,脸色凝重): “比那个还邪门。我瞄了一眼,封面是个老头牵着牛,叫……叫《活着》。”
英语老师(皱眉): “《活着》?余华的?那不是名著吗?我看我儿子也看。”
数学老师: “名著是名著,但你得看他在什么场合看!那书里写的都是什么?人死了爹死娘,儿子女儿全死光,最后只剩一个人跟牛说话。那调调,阴森森的!”
他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:“你们想啊,一个大好青年,不看《平凡的世界》,不看《青春之歌》,专门看这种讲‘死亡’和‘绝望’的书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这孩子心里的‘死志’还没消啊!”
这番话立刻引起了旁边物理老师的共鸣。
物理老师: “我就说嘛!这孩子就是心理扭曲!看这种书,就是在给自己催眠!他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帮老师都是书里的‘苦难’,想看着我们崩溃啊?”
英语老师(推波助澜): “可不是嘛!我看他今天在班上那样子,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。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努力教书的老师,都是书里那些可笑的‘芸芸众生’?”
这时,马主任走了过来,正好听到他们的讨论。
马主任: “你们在聊宋亚轩?”
数学老师(立刻告状): “马主任,那个《活着》您得管管啊!我觉得那书对宋亚轩有负面影响!他现在看我们都像看死人一样,这太吓人了!”
马主任(沉思片刻,眉头紧锁):
“你们的意思是,他把现实和小说混淆了?觉得自己是书里的‘福贵’,而我们是……‘苦难’的象征?”
众老师(齐声点头): “对!就是这样!”
马主任(一拍桌子):
“好家伙,这还得了?这是典型的‘代入感过强’,精神分裂的前兆啊!”
“看来我们的‘冷处理’还不够彻底。既然他觉得我们是‘苦难’,那我们就离他远点。”
他立刻掏出对讲机,下达了新的指令:
“通知所有高二3班的任课老师,以后上课,尽量不要和宋亚轩有眼神交流,不要提问他,不要让他回答问题。让他自己在那个角落里‘活着’。我们要让他明白,现实世界和小说是不一样的,我们不是他的‘苦难’,我们是……空气。”
指令很快传达到了班级。
下一节语文课,语文老师走进教室,看都没看宋亚轩一眼,讲课全程面向黑板,仿佛那个座位上空无一人。
宋亚轩抱着那本《活着》,看着讲台上老师僵硬的背影,又看了看周围同学或是同情、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。
他终于明白,老师们的“冷处理”,已经从“宽容”变成了“恐惧”。
他们怕他变成书里的“福贵”,怕他把“死亡”和“绝望”带给周围的人。
所以他被彻底“封印”了。
他低头看着书上福贵牵着牛的插图,嘴角溢出一丝苦笑。
他只是想在书里找一个共鸣,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。
结果,这本书却成了压死他最后一根稻草的借口。
他把书合上,放在桌肚最深处。
阳光照在封面上,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。
现在的他,比书里的福贵还惨。
福贵至少还有牛陪他说话。
而他,面对着满屋子的人,却像是身处一片真空的荒原,听不到一丝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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