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渊”

下午四点，阳光透过教师办公室的百叶窗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栅栏，像极了笼子。

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一种压抑的沉默。校长坐在主位上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上午升旗仪式上那一幕，已经成为了学校管理层的一块心病。

“那个宋亚轩，必须给个说法。”校长敲了敲桌子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他这是在动摇学校的根基！什么‘不刷题’、‘觉得累’，这不仅是对老师的不尊重，更是对所有寒窗苦读的学生的亵渎！”

物理老师（老李）立刻附和：“就是！我看这孩子就是被家里惯坏了，太自我！天赋高就能为所欲为吗？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住！”

数学老师（老张）推了推眼镜，慢条斯理地泼了一盆冷水：“李老师，你消消气。他的数学卷子你也看了，最后一道大题，他用了一种大学才学的公式来解，步骤简洁得像艺术品。这种人，你让他跟大家一样刷题？他可能真的觉得是在侮辱他的智商。”

争论陷入了僵局。这时，一直埋头批改作文的语文老师（周老师）突然开口了。

她是个年轻的女老师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看起来文文静静。

“各位老师，你们一直在讨论他的‘态度’，但我看的，是他的‘灵魂’。”周老师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，“我今天批改了他的语文作文。大家都知道，他作文一向是者满分，没有中间项。”

她手里拿着一本淡黄色的作文本，封面上写着“宋亚轩”三个字，字迹锋利，像是要划破纸张。

“这次，他又是满分。但这篇作文的内容……我觉得你们应该听听。”

周老师翻开作文本，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：

“世界是一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，而我们，是被驱赶着走向绞肉机的羔羊。唯一的区别是，有的人被蒙着眼睛，有的人看着刀锋，而我，是那个提前闻到了血腥味的人。”
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连校长都皱起了眉头。

周老师没有停，她继续念着那些令人窒息的句子。

“他们把名为‘奋斗’的毒药，包装成最甜美的糖果，分发给每一个人。大家吃得津津有味，还互相攀比谁吃得更多。只有我觉得恶心，因为我看到了糖衣下面腐烂的内核。”

“我站在高处，不是因为我努力，是因为我看到了深渊。他们以为我在云端，其实我只是在坠落的半空中。”

念完，周老师合上作文本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这就是他在台下写的东西。他不是在炫耀，也不是在矫情。他是真的……病了。他的精神世界，早就崩塌了。那个满分，对他来说，不是荣耀，是祭品。”

一直沉默的年级主任（马主任）敲了敲桌子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“周老师，把作文本给我看看。”马主任接过作文本，只匆匆扫了一眼，就合上了。

他的脸色很凝重，完全没有因为看到好文章而欣喜。

“校长，各位老师。”马主任开口了，声音冷静而理智，“现在的情况很清楚。宋亚轩不是‘坏学生’，他是‘病人’。他的智商太高了，高到他能一眼看穿我们这套教育体系的本质——重复、机械、为了筛选而筛选。这种‘看透’，让他产生了极度的虚无感。”

马主任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操场上正在奔跑的学生。

“我们不能用常规手段处理他。打压他？没用，他根本不在乎。表扬他？更没用，他觉得那是枷锁。”

“我的建议是：冷处理。”

“第一，舆论管控。今天办公室里的谈话，到此为止。谁也不准在班上提这件事，把热度降下来。让他回归平静。”

“第二，特殊对待。允许他不交作业，允许他上课睡觉，允许他不来上晚自习。只要他不闹事，就把他当成一个‘透明人’。让他觉得……这个世界没那么压抑。”

校长（皱眉）：

“这叫什么话？特殊对待？那其他学生怎么看？”

马主任：

“校长，两害相权取其轻。一个天才的崩溃，和学校的面子，哪个更重要？他现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，我们只能安抚，不能激化矛盾。他需要的不是老师，是心理医生。
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
窗外的走廊上，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。

宋亚轩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，像是来打水的。

他低着头，帽兜拉得很低，遮住了眉眼。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也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。

他站了很久。

他听到了物理老师的愤怒，听到了数学老师的无奈，听到了语文老师念出他作文时的颤抖，也听到了马主任那句冰冷的“冷处理”。

“透明人”吗？
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。

他转身，默默地离开了。

空水杯被他捏在手里，指节泛白。

办公室里那场关于他的审判，最终化为了一句叹息，消散在暮色中。

而他，依然是那个在无人区里，独自坠落的孤独灵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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