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离席”

考试结束后的傍晚，李老师大手一挥，订了省城一家颇有名气的旋转餐厅。

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，桌上的牛排滋滋作响，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。李老师心情大好，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服务员说着什么，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。

马嘉祺坐在椅子上，却觉得如坐针毡。

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宋亚轩。

宋亚轩显然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。

他手里握着刀叉，却没有动盘子里的牛排，而是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盘边的装饰蔬菜。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帽衫，即便是在这样高档的餐厅里，也把帽子拉得很低，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巴。

他像是被困在这个华丽牢笼里的一只鸟，浑身都写着不耐烦。

李老师终于说完了，笑呵呵地坐下来，端起杯子：“来来来，嘉祺，亚轩，这次你们俩考得肯定都不错！尤其是亚轩，我看你那做题速度，简直是神了！来，喝点饮料庆祝一下！”

马嘉祺连忙拿起果汁，配合地笑了笑：“李老师，谢谢您。”

宋亚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，依旧低着头，盯着那盘装饰蔬菜。

李老师的手僵在半空中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，但很快又堆满了笑容：“亚轩啊？怎么不吃啊？这牛排不好吃吗？”

宋亚轩终于抬起了头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。

他看着李老师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：“我不饿。而且，我不喜欢吃牛排。”

李老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
他显然没料到宋亚轩会这么不给面子。

“这……”李老师有些下不来台，“那你想吃什么？老师让他们换？”

宋亚轩摇了摇头，站起身，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：“不用了，我出去透口气。”

“哎！亚轩！”李老师急得站了起来。

“李老师，”宋亚轩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，他回头看了李老师一眼，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，“我吃饱了。剩下的钱，我转给你。”

说完，他便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包厢里，只剩下李老师气得发抖的手指和一脸错愕的服务员。

马嘉祺追出来的时候，宋亚轩正站在酒店天台的边缘。

夜风很大，吹得他帽衫的衣角猎猎作响。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水泥栏杆上，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，正低头看着脚下那如同蝼蚁般穿梭的车流。

马嘉祺吓得魂飞魄散，连忙跑过去把他拽了回来：“宋亚轩！你疯了吗！这可是二十楼！”

宋亚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，回过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。

“放手。”他冷冷地说。

马嘉祺看着他那副冷漠的样子，心里的火气“腾”地一下就冒了出来。

“宋亚轩，你到底在摆什么谱？”马嘉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，“李老师好心请我们吃饭，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他？你知道他为了这次比赛付出了多少吗？”

宋亚轩看着马嘉祺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
“付出？”他轻笑一声，“他是为了学校的排名，为了他的政绩。马嘉祺，你别告诉我，你连这都看不出来。”

“我知道！”马嘉祺大声说道，“可是……可是那也是他的一片心意啊！你不能因为你自己不喜欢，就践踏别人的善意！”

宋亚轩看着马嘉祺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。

他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傻子，又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囚徒。

“善意？”宋亚轩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子一样锋利，“马嘉祺，你真可怜。你活了这么多年，难道只会接受别人的‘善意’，然后感恩戴德吗？”

他转过身，重新撑在栏杆上，看着远处的霓虹灯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厌倦：“我不喜欢那个地方，不喜欢那块烂肉，不喜欢那种虚伪的夸奖。所以，我走了。这很难理解吗？”

马嘉祺看着他那副我行我素的样子，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
他突然意识到，他和宋亚轩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他习惯于在规则中寻找最优解，习惯于照顾每个人的情绪，习惯于做一个“懂事”的好孩子。

而宋亚轩，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的规则。他像是一阵风，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，没有任何人能束缚他。

夜风渐渐吹散了马嘉祺的怒气，只剩下满心的疲惫。

他走到宋亚轩身边，学着他的样子，撑在栏杆上。

“你是不是……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？”马嘉祺低声问道。

宋亚轩没有回答，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薯片，扔给马嘉祺。

马嘉祺接住，有些发愣。

“吃不吃？”宋亚轩问。

马嘉祺摇了摇头：“刚吃过饭。”

“哦。”宋亚轩撕开包装袋，自己吃了起来。

咔嚓、咔嚓。

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
宋亚轩嚼着薯片，看着马嘉祺，突然说：“你刚才……挺像他的。”

“像谁？”马嘉祺问。

“我爸爸。”宋亚轩吐出两个字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陌生人。

马嘉祺心里猛地一震。

宋亚轩看着马嘉祺那副震惊的样子，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、带着点嘲讽的笑意：“他也是这样，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，告诉我什么是对的，什么是错的。告诉我，要懂事，要听话，要感恩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马嘉祺，眼神里带着一丝马嘉祺看不懂的情绪：“马嘉祺，你别变成他。”

说完，他便转身，走向天台的出口。

马嘉祺看着他单薄的背影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包没拆的薯片。

夜风吹过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
他突然觉得，这个叫宋亚轩的“怪物”，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大。

在那层坚硬的、拒人千里的外壳下，似乎也藏着一个同样不知所措、甚至有些破碎的灵魂。

“喂！”马嘉祺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。

宋亚轩停下脚步，却没有回头。

马嘉祺深吸一口气，大声问道：“你刚才……在数学草稿纸上画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线条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
宋亚轩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他回过头，路灯的光洒在他脸上，马嘉祺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。

“那是Ethan的漫画形象。”宋亚轩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，“无聊，随手画的。”

说完，他便推开门，消失在楼梯间里。

马嘉祺站在原地，看着手中的薯片，又看了看脚下那片繁华的城市。

他突然觉得，那个名为“怪物”的壁垒，似乎在这一刻，裂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。

虽然他还是不懂，但至少，他看到了缝隙背后的那一角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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