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角眼最终灰溜溜地走了。
王公公吓得腿软,连连告罪后也跑了。院子里只剩下侯明昊和赵珩,还有满地狼藉的脚印。
赵珩站在雪地里,身体开始发抖刚才那番对峙耗尽了他全部心力。侯明昊连忙扶住他:“殿下,先进屋。”
赵珩摇头,抓住他的手臂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:“他们……要动你。”
因为你是唯一靠近我的人。
侯明昊听懂了弦外之音,心头一热: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怕。”赵珩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不能再……看着任何人因我而死。”
他眼中浮现出深重的创伤后应激的恐惧,侯明昊瞬间明白三年前那场变故,一定有人死在他面前,很可能是亲近的人。
“殿下,”侯明昊扶着他,声音坚定,“我不会死。我会一直陪着您,直到您走出这里。”
赵珩看着他,眼眶泛红,最终低下头,将额头抵在他肩上。
那是一个极度脆弱、依赖的姿态。
侯明昊轻轻抱住他,拍着他的背,像安抚受惊的孩子。
就在这时,天空传来乌鸦的叫声。
侯明昊抬头,看见那只他昨夜派出的乌鸦飞了回来,腿上只剩下两个竹筒少了一个。
它找到了第一个人。
傍晚,送饭的杂役偷偷塞给侯明昊一个小布包。
布包里有一张字条,字迹苍劲:兰花开时,故人当归。御马监北墙第三块砖,每日申时。
没有落款,但侯明昊知道这是周武。
御马监副统领,赵珩乳母之子,从小和赵珩一起长大的伴读,如今是宫中少数还能自由行动的武官。
侯明昊将字条烧掉,心中稍定。
至少,他们不是完全孤军奋战。
是夜,侯明昊等王公公锁门离开后,悄悄翻窗出去他的小屋窗户老旧,栓子早就坏了,用力一推就能开。
他贴着墙根阴影,溜到主殿后窗,轻轻叩了三下。
窗很快打开,赵珩的脸出现在黑暗中。他显然没睡,眼中还有血丝。
侯明昊翻窗进去,拍了拍身上的雪:“殿下,我带了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——是白天周武通过杂役送来的,还有一小瓶伤药。
“您手上白天被指甲掐破了,得涂药。”
赵珩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渗血的伤口,那是白天紧张时自己掐的。他任由侯明昊拉过他的手,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。
动作轻柔,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“小昊子,”赵珩忽然开口,“你原本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侯明昊手一顿。
“侯明昊。”他如实说。
“明昊……”赵珩轻声重复,“光明的天。好名字。”
他抬眼看侯明昊:“你为何要来这里?冷宫……是死地。”
侯明昊包扎好他的手,没有松开,而是轻轻握住:
“因为这里有个人,不该被困在死地里。”
赵珩的手指微微蜷缩,回握住他。
“侯明昊,”他低声说,“如果有一天……我能走出去,你想去哪里?”
“殿下想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”
“我想去江南。”赵珩眼神飘远,“母亲说,江南的春天,到处都是兰花。我想去看看……真正的、自由生长的兰花。”
侯明昊鼻子一酸:“好,等春天来了,我们去看兰花。”
窗外又开始下雪,沙沙的落雪声里,两人坐在榻边,手牵着手,谁也没再说话。
但某种比言语更深的东西,在寂静中生根发芽。
系统提示:情感联结深度突破
羁绊值:71/100
目标开始构建未来愿景,自我修复进程加速
警告:长春宫可能在三日内采取进一步行动
建议:尽快与周武建立稳定联络,获取情报
医院·同一夜
邓为的脑电图再次出现剧烈波动。
这一次,监测仪捕捉到了更清晰的神经信号——那是语言中枢被激活的特征。值班医生调出数据,发现激活模式与“试图组织复杂句子”的脑区活动高度吻合。
而病床上,邓为的右手再次动了起来。
这一次不是手指微勾,而是整只手掌极其缓慢地,向身体左侧移动那是侯明昊本体习惯趴着睡觉的位置。
手掌最终停在半空,悬在那里,像在寻找什么。
像在黑暗中,试图抓住一束光。
系统空间同步记录:
现实世界同步率:29%+7%
灵魂碎片共鸣强度持续增强
冷宫世界的情感突破正加速现实世界神经通路重建
提示:当羁绊值达100时,可能触发强制共鸣,现实世界邓为或有短暂意识闪现
侯明昊在冷宫的榻边守着赵珩入睡。
他看着赵珩熟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,看着他苍白消瘦的侧脸,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疼痛的温柔。
这个世界的邓为,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和牺牲,把自己囚禁在沉默里三年。
而他要做的,不只是让他开口说话。
他要让他重新相信,这世间还有值得活下去的光。
窗外雪更大了。
侯明昊轻轻将赵珩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,低声说:“睡吧。明天……我会想办法见到周武。”
“我会弄清楚,太子妃究竟想做什么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俯身,在赵珩冰凉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我会带你去看江南的兰花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(第二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