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落锁后,西苑成了一座孤岛。
侯明昊躺在自己小屋的硬板床上,睁着眼睛听外面的风声。王公公亲自来锁的门,还在门外嘀咕:“小子,孙嬷嬷盯上你了,自己机灵点。”
他翻了个身,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块饽饽——这是赵珩今天傍晚偷偷塞给他的,用一块洗净的帕子包着。
饽饽下面,还压着一张小字条。
字迹依然生涩,但比上次工整:他们想要什么
赵珩在问他,也在问自己。
侯明昊将字条凑近油灯,细细看了几遍,然后翻身下床,走到墙边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抠开一块松动的墙砖——这是他来冷宫第二天就发现的暗格。
他从暗格里掏出一叠纸和半截炭笔。
这是他用积分从系统兑换的隐蔽书写工具,不会被水浸湿,字迹遇热才会显现。他盘腿坐在地上,借着微弱的油灯光,开始写字。
不是写给赵珩的,而是写给外面的。
他在进宫前,系统曾提供这个世界的背景信息:赵珩被废,是因为三年前一桩巫蛊案——有人在他的东宫床下埋了诅咒皇帝的布偶。赵珩百口莫辩,皇帝盛怒之下将他废黜,生母德妃被打入冷宫不久病逝,东宫属官流放的流放,处死的处死。
但有几个关键人物活了下来,并且暗中仍有联系: 一位是赵珩的启蒙老师,已致仕的前太子太傅,陈砚秋。
一位是赵珩的乳母之子,现任御马监副统领,周武。
还有一位,是德妃的远房表妹,如今在尚服局当差的掌衣女官,云娘。
系统当时只给了名字和职位,侯明昊一直没找到安全渠道联系他们。但现在,孙嬷嬷的突然出现意味着平衡被打破了,他必须冒险。
他写了三封简短的信,内容相同:西苑兰花开,旧主问故人。冬至夜寒,望君保重。
落款画了一枚极简的枫叶——这是赵珩母亲德妃生前最爱的纹样。
他将信纸折好,塞进三个小竹筒,用蜡封口。明天他要想办法将这些竹筒送出去——通过送饭的杂役、倒夜香的宫人,或者……鸟。
是的,鸟。
侯明昊抬头看向窗外,夜色中,有乌鸦在宫墙头栖息。
他记得系统商城里有一种动物亲和的临时技能,10积分,持续一刻钟。
系统:兑换初级动物亲和鸟类需10积分,确认?
侯明昊:确认。
技能生效的瞬间,侯明昊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感。他推开窗,对墙头的乌鸦伸出手,心中默念:“过来。”
那只乌鸦歪头看了他片刻,竟真的扑棱着翅膀飞过来,落在他窗台上。
侯明昊将三个小竹筒用细绳系在乌鸦腿上,轻声说:“去找穿深蓝宫服的女官,找御马监的武官,找城南陈府的老先生。找到任何一个,回来找我。”
乌鸦叫了一声,振翅飞入夜空。
积分剩余:110
第二天清晨,侯明昊照常送饭。
赵珩已经起身,坐在窗边那盆兰花前,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株已经从土里探出两片嫩叶的米苗。
“它活了。”赵珩说,声音比昨日流畅了些。
侯明昊放下食盒,走过去蹲在他身边:“春天来的时候,它会开花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珩顿了顿,“我母亲……以前在长春宫种过很多兰花。”
长春宫,德妃曾经的居所,如今是太子妃的宫殿。
侯明昊心下一动:“娘娘喜欢兰花?”
“喜欢。”赵珩眼神有些恍惚,“她说兰花像君子,清雅孤高,不争不抢……但她错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侯明昊,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痛楚: “不争不抢,就会被人连根拔起。”
侯明昊握住他的手,冰凉。
“殿下,”他轻声问,“三年前那件事……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赵珩沉默了很久,久到侯明昊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然后,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我知道……是谁做的。”
侯明昊呼吸一滞。
“但我不能说。”赵珩闭上眼,“说了,会死更多人。”
“可您现在这样……”侯明昊喉咙发紧,“和死有什么区别?”
赵珩睁开眼,看着他,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至极:“有区别。我活着,有些人才能安心地把我当废物养着。我死了……他们就要找下一个靶子。”
他抬手,指向窗外高耸的宫墙:“这宫里,每个人都是棋子。而废太子……是最好用的那枚弃子。”
系统提示:目标揭露关键信息
巫蛊案真相:赵珩知情但选择沉默,以保护其他人
推论:太子妃或背后势力仍不放心,想彻底废掉赵珩包括精神与肉体
当前威胁等级:高
侯明昊正要追问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公公推门而入,脸色铁青:“小昊子!出来!”
侯明昊起身,赵珩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别去。”赵珩哑声说,眼中闪过一丝恐慌。
侯明昊拍拍他的手: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院子里,除了王公公,还有两个陌生太监,腰间佩着短棍是慎刑司的人。
“你就是小昊子?”为首的那个太监三角眼,上下打量他,“有人举报你偷盗宫中之物,私下变卖。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侯明昊心下一沉。
栽赃。这么快就来了。
王公公在一旁急得跺脚:“这……这一定是误会!小昊子一直本分……”
“本分?”三角眼冷笑,“那这是什么?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玉扳指,成色普通,但确实是宫中之物:“今早有人在西苑墙根下捡到的,经查,是去年内库失窃的物件之一。小昊子,你作何解释?”
侯明昊盯着那枚扳指,脑中飞速运转。
他没有偷,那只能是有人放进去的。孙嬷嬷?年轻太监?还是……王公公?
“奴才从未见过此物。”他低头道。
“没见过?”三角眼逼近一步,“那就去慎刑司好好想想!带走!”
两个太监上前就要抓人。
“慢着。”
清冷嘶哑的声音从殿内传来。
赵珩走了出来。
他依旧穿着单薄的白衣,黑发披散,面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却锐利如刀,直直刺向三角眼:“本宫的人……轮不到慎刑司审。”
三角眼一愣,显然没想到废太子会出面,语气软了些:“殿下,这是宫规……”
“宫规?”赵珩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“宫规第三百二十一条:凡宫内失窃,先报内务府查证,确认为监守自盗者,方可移交慎刑司。你们……跳过内务府了?”
三角眼脸色一变。
赵珩停在他面前,明明比他瘦弱,气势却压人一头:“这扳指若是真从西苑捡到,那偷盗者也可能是西苑的任何人——包括本宫。要审,就连本宫一起审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去禀报皇上,说废太子赵珩,要翻三年前的旧案。你看……谁敢让你带我的人走。”
(第二十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