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暖阳下的错愕（上）

初春的风带着几分料峭的暖意，吹得教室窗外的玉兰树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，淡白的骨朵儿缀在墨绿的枝桠上，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雪。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，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响，我埋着头，盯着英语阅读题上的长难句，眉头微微蹙着，脑子里却还残留着昨晚熬夜整理的数学错题步骤。

桌肚里的草莓味棒棒糖纸，被我叠成了小小的星星，搁在竹筷木盒的旁边。自从上次给林澈送过糖之后，我总爱买上几颗揣在兜里，做题累了就含一颗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，总能让紧绷的神经松快几分。

陈佳佳踩着早读课的铃声冲进来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手里还攥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，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，压低声音嚷嚷：“差点迟到！还好我跑得快，喏，给你带的豆浆，甜口的。”

我接过温热的豆浆，道了声谢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甜香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了暖胃。陈佳佳三两口啃完包子，凑过来瞄了一眼我的阅读题，撇撇嘴：“还看这个啊，昨天模拟考你英语都进步二十多分了，够厉害的了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进步的这二十多分，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，背了不知道多少个单词，刷了不知道多少套卷子才换来的。林澈还在努力做康复训练，还在病床上刷题保持年级第一的名次，我怎么敢松懈。

就在这时，前桌的女生突然转过身来，是隔壁班的江念。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，指尖微微发颤，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，还有几分我看不懂的执拗。

我愣了一下，停下手里的笔，疑惑地看着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
陈佳佳也跟着凑过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八卦地眨了眨眼。

江念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，把手里的粉色信封往我桌上一放，声音细若蚊蚋，却又带着几分清晰的坚定：“许知夏，这个……给你的。”

我看着桌上那个印着小雏菊的信封，心里咯噔一下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，却又不敢确定。信封的边角被攥得有些发皱，看得出来，她应该揣了很久。

周围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，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，早读的声音都小了几分。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，手足无措地看着江念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啊？”

江念的头埋得更低了，耳朵尖都红透了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是……是我写给你的。你……你看完就知道了。”

说完，她像是怕我拒绝似的，转身就跑，脚步快得像是在逃，连自己的课本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。

我看着她匆匆跑开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粉色信封，心里乱成了一团麻。陈佳佳伸手戳了戳信封，挤眉弄眼地说：“哇哦，情书啊！没想到我们知夏也有人追了，快拆开看看写的什么。”

我被她说得更窘迫了，慌忙把信封塞进桌肚里，瞪了她一眼：“别瞎说！可能就是……就是普通的信而已。”

嘴上这么说着，心里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。长这么大，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信，还是来自一个女生。

陈佳佳撇撇嘴，一副“我才不信”的样子，却也没再追问，只是凑过来小声说：“江念好像经常看你呢，上次运动会你跑八百米摔倒了，还是她第一个冲上去扶你的。”

我愣了愣，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。那天我跑八百米，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腿软摔在了跑道上，膝盖磕得生疼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是一个女生跑过来，把我扶起来，递给我纸巾，还帮我拍掉了身上的灰尘。我当时只顾着疼，只记得她的声音很温柔，却没看清她的脸。原来，是江念。

早读课的铃声恰好响了，老师走进教室，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。我却再也静不下心来看题了，桌肚里的粉色信封像是有千斤重，硌得我手心发烫。

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隔壁班的方向，江念正坐在座位上，背对着我，肩膀微微耸动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阳光落在她的发顶上，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，看起来有几分孤单。

一整个上午，我都有些心不在焉。老师讲的知识点，我听了个囫囵吞枣；做的练习题，错了好几个不该错的地方。陈佳佳看出了我的不对劲，课间的时候偷偷问我：“你到底看没看那封信啊？是不是写得特别肉麻？”

我摇了摇头，把信封从桌肚里拿出来，指尖碰到那柔软的纸张，心里还是一阵发慌。信封上没有写名字，只有一朵用彩笔画的小雏菊，歪歪扭扭的，却透着几分可爱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
信纸是淡蓝色的，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，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。

“许知夏，你好。第一次见你，是在去年的冬天，你抱着一摞书，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了我，书掉了一地，你慌慌张张地道歉，脸颊红得像苹果，那时候我就觉得，这个女生好可爱。

后来，我经常看到你。看到你在图书馆里埋头刷题，看到你在操场上跑步，看到你给林澈送糖的时候，眼里藏不住的欢喜。我知道，你喜欢林澈，喜欢了很久很久。

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你。喜欢你认真做题的样子，喜欢你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眼睛，喜欢你明明很胆小，却还是鼓起勇气去靠近喜欢的人。

许知夏，我喜欢你。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，是……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。”

信不长，我却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手指微微发颤，连信纸都差点掉在地上。

心里的震惊，像是一块石头，狠狠砸进了平静的湖面，激起了千层浪。

江念喜欢我？

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，是……是恋人之间的喜欢？

我愣愣地坐在座位上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连陈佳佳凑过来看信的动作都没察觉到。

陈佳佳看完信，也愣住了，半晌才回过神来，小声说：“天呐……她……她是认真的？”

我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说不出话来。

我从来没有想过，会有女生喜欢我。更没有想过，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。

我喜欢的是林澈，是那个坐在轮椅上，依旧耀眼的少年。我喜欢的是男生，是那种带着阳光气息的，干净温和的男生。

我不是同性恋。

这个认知，像是一道闪电，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。

可是，江念的信写得那么真诚，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喜欢和小心翼翼。我能感受到，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，才写下这封信，才把这封信送到我手上。

我该怎么办？

我该怎么告诉她，我不能接受她的喜欢？我该怎么告诉她，我喜欢的是男生，是林澈？

我怕伤害她，怕她难过，怕她从此以后，连朋友都做不成。

窗外的玉兰树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花苞轻轻晃动着，像是在诉说着少女的心事。

我攥着信纸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阳光透过玻璃窗，落在信纸上，照亮了那些娟秀的字迹，也照亮了我眼底的错愕和慌乱。

我从来没有想过，我的青春里，除了偷偷喜欢林澈的兵荒马乱，还会出现这样的插曲。

而这个插曲，让我手足无措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。

陈佳佳看着我纠结的样子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别慌，慢慢来。她应该也不是要你立刻回复，你好好想想，怎么说才不会伤害到她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回信封里，塞进桌肚里。

可是心里的慌乱，却像是潮水一样，怎么也退不去。

我抬起头，又一次看向隔壁班的方向。江念依旧坐在座位上，背对着我，阳光落在她的身上，却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。

我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。

这个初春的上午，阳光明媚，玉兰含苞，可我的心里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，迷茫而无措。

我知道，我必须给江念一个回复。

可是，我该怎么说？

第十章暖阳下的错愕（中）

课间操的铃声响了，同学们呼啦啦地往外涌，吵吵嚷嚷的声音填满了走廊。我攥着那个淡蓝色的信封，指尖沁出薄薄的汗，信纸的边角被捏得发皱，上面娟秀的字迹像是刻在了我的心上，沉甸甸的。

陈佳佳拽了拽我的袖子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想好了没？怎么跟她说啊？”

我摇了摇头，喉咙发紧。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信封上，映出小雏菊浅浅的影子，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。江念的喜欢那么真诚，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雀跃和忐忑，我怕一句话说不好，就碾碎了这份少女心事。

“要不……你写封信回她？”陈佳佳试探着提议，“当面说太尴尬了，写下来还能组织组织语言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，觉得这个法子或许可行。可笔尖刚落在纸上，又不知道该写什么。说“对不起”太生硬，说“我们做朋友吧”又怕她误会我在给她希望，说“我喜欢男生”又怕太直白，伤了她的自尊。

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我和陈佳佳。窗外的广播里放着轻快的课间操音乐，节奏明快，却衬得教室里格外安静。

“要不……你还是当面跟她说吧。”陈佳佳叹了口气，“写信万一她误会了，更麻烦。你就……就坦诚点，温柔点。”

我咬了咬唇，心里的鼓点敲得震天响。是啊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，江念那么勇敢地把心事递给我，我总不能连一句回应都不敢说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把信封揣进兜里，站起身：“走，陪我去找她。”

陈佳佳立刻点头，伸手挽住我的胳膊，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：“别怕，有我呢。”

我们走出教室，朝着隔壁班的方向走去。走廊上的人三三两两，大多是做完操回来的同学，说说笑笑的。我的脚步放得很慢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软绵绵的。

远远地，我就看到了江念。

她正站在走廊的栏杆旁，背对着我们，手里攥着一本书，微微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初春的风拂过她的发梢，掀起一缕柔软的发丝，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，看起来有几分孤单。

我的脚步顿住了。

陈佳佳轻轻推了我一把：“去吧。”

我攥紧了兜里的信封，一步步走过去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“江念。”

江念的身子猛地一颤，像是被吓了一跳，她转过身，看到是我，眼睛瞬间亮了一下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，脸颊飞快地红了，手指紧张地绞着书角：“许……许知夏？你找我有事吗？”

我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，心里的愧疚更浓了。我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，递到她面前，声音放得格外温柔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：“你的信，我看了。”

江念的脸更红了，头埋得更低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那……那你……”

她的话没说完，可我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，一字一句，说得格外认真：“江念，谢谢你。谢谢你喜欢我，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
这话一出，江念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我咬了咬唇，继续说下去，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真诚和歉意：“我很开心，能被你这样好的女生喜欢。但是……对不起，我不能回应你的喜欢。”

我看到江念的身子僵了一下，指尖攥得更紧了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，疼了一下，却还是硬着头皮，把话说清楚：“不是你不好，是我的问题。我……我喜欢的是男生。我心里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，我的脸颊也忍不住发烫。这是我第一次，在别人面前，坦诚自己的心事。

江念终于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她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，一丝不甘，还有一丝释然。

“是……是林澈吗？”她轻声问，声音带着点哽咽。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，没有否认。

江念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，却又透着几分坦荡：“我就知道。那天看到你给他送糖，我就猜到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：“没关系，我……我就是想把心事告诉你。不说出来，我怕自己会后悔。”

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心里的愧疚更浓了，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：“江念，对不起。我……”
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江念打断我，她抬起手，擦了擦眼角的湿润，朝着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，那笑容干净又明亮，像是雨后的阳光，“喜欢一个人，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，跟你没关系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你知道，曾经有一个人，很喜欢你。”

我的鼻子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多好的女生啊，她的喜欢，热烈又坦荡，哪怕被拒绝了，也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
“江念，”我看着她，声音带着点哽咽，“我们……还能做朋友吗？”

江念的眼睛亮了亮，随即用力点头，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欢喜：“当然可以！能和你做朋友，我很开心。”

悬在我心里的石头，终于落了地。我看着她的笑容，心里暖暖的，也跟着笑了：“嗯！以后有什么事，你都可以找我。”

“好！”江念用力点头，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她把手里的书递给我，“这个，送给你。是我最喜欢的一本散文集，里面的句子都很温柔，希望你能喜欢。”

我接过书，指尖触到微凉的书页，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感动：“谢谢你，我会好好看的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上课铃响了。

江念朝着我挥了挥手：“我先回去上课了！再见！”

“再见！”我朝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。

看着她快步跑回教室的背影，我心里的那块大石，终于彻底落了地。阳光落在书页上，烫烫的，像是带着温度。

陈佳佳凑过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松了口气：“太好了，没想象中那么难嘛。”

我笑了笑，低头看着手里的散文集，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：“春天会来，花会开，喜欢的人，总会在风里。”

心里的迷茫和无措，像是被春风吹散了，只剩下满满的轻松和暖意。

我把书揣进怀里，和陈佳佳一起朝着教室走去。

走廊上的阳光正好，风里带着玉兰含苞的淡香，清新又温柔。

原来，坦诚的心意，从来都不会被辜负。

原来，被人喜欢是一件这么温暖的事情。

我抬起头，看向实验班的方向，心里的那个少年，依旧是我前行的光。

而这场小小的插曲，像是初春的一场细雨，温柔地落在了我的青春里，留下了一抹淡淡的，温暖的痕迹。

第十一章暖阳下的错愕（下）

上课铃的余音渐渐消散在走廊里，我和陈佳佳并肩往教室走，怀里揣着江念送的那本散文集，书页的边角硌着胸口，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，心里却像被初春的太阳晒过，暖融融的。

陈佳佳侧过头看我，嘴角扬着笑：“你看，我就说吧，坦诚点总没错。江念那姑娘挺好的，没闹没纠缠，多通透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指尖摩挲着书的封面，封面上的小字“春天会来，花会开，喜欢的人，总会在风里”被阳光照得发亮。是啊，江念多好啊，她的喜欢热烈又坦荡，被拒绝了也没有歇斯底里，反而笑着说“能做朋友就很好”，这样的女孩子，值得被温柔以待。

“其实我刚才紧张死了，”我吐了吐舌头，声音里带着点后怕，“生怕说错话，伤了她。”
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，”陈佳佳拍了拍我的胳膊，“你说话的时候那么温柔，换谁都不会觉得难堪的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心里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，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
回到教室，我把那本散文集小心翼翼地放进桌肚里，摆在竹筷木盒的旁边。桌肚里还躺着那个粉色的信封，我想了想，把它拿出来，轻轻折好，塞进了散文集的扉页里。就当是，珍藏这段青春里独一无二的插曲吧。

接下来的几节课，我听得格外认真。老师讲的数学公式，英语语法，像是突然变得生动起来，不再是枯燥的符号和单词。我握着笔，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笔记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像是一首轻快的歌。

陈佳佳偷偷瞄了我好几次，下课的时候凑过来小声问：“你今天怎么回事？跟打了鸡血似的。”

我眨了眨眼，弯着嘴角笑：“因为我想通了啊。”

想通了，喜欢一个人不是负累，被人喜欢也不是困扰。无论是我对林澈的小心翼翼，还是江念对我的坦坦荡荡，都是青春里最纯粹的心事，都值得被好好安放。

而我能做的，就是把这些心事，变成前进的动力。

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，窗外的夕阳正好，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粉色。我收拾好书包，正准备和陈佳佳一起走，却看到江念站在我们班的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，朝着我挥了挥手。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走了过去。

“有事吗？”我问。

江念的脸颊还是有点红，却不像上午那样局促了。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，递到我面前，罐子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小雏菊贴纸，看起来格外可爱。

“这个……送给你。”江念的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点不好意思，“是我自己做的草莓酱，我记得你喜欢草莓味的，就……就做了一罐。”

我看着那个小罐子，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感动。眼眶微微发热，接过罐子的时候，指尖都有点发颤：“谢谢你，江念。你太有心了。”

“不用谢，”江念笑了笑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就是一点心意。以后……我们就是好朋友啦。”

“嗯！好朋友！”我用力点头，心里暖暖的。

陈佳佳也凑了过来，看着那个草莓酱罐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哇，草莓酱！江念你也太厉害了吧！”

江念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：“我也是第一次做，不知道好不好吃。你们要是觉得好吃，下次我再做。”

“好啊好啊！”陈佳佳立刻应下来。

我们三个站在教室门口，聊了一会儿天。江念说她喜欢文学，最喜欢的作家和我一样；陈佳佳说她喜欢漫画，下次可以带漫画书给江念看。阳光落在我们身上，暖洋洋的，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原来，化解尴尬的最好方式，就是坦诚和真诚。原来，被拒绝的喜欢，也可以开出友谊的花。

聊了一会儿，江念说她要先走了。她朝着我们挥了挥手，转身的时候，夕阳落在她的发梢上，像是撒了一把碎金。她的脚步轻快，背影里再也没有了上午的孤单和落寞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轻轻舒了口气。

“真好啊，”陈佳佳感慨道，“本来我还以为会很尴尬，没想到你们居然成了朋友。”

“是啊，真好。”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酱罐子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
走出教学楼的时候，晚风带着玉兰的淡香吹过来，温柔得像是一双手。我和陈佳佳并肩走在夕阳里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
路过实验班的门口时，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。

教室里的灯还亮着，林澈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正低头看着书。他的妈妈坐在他旁边，给他削着苹果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他的右腿还架着支架，却坐得笔直，侧脸认真而专注。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
陈佳佳顺着我的目光看去，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，促狭地眨了眨眼：“看什么呢？”

我回过神，脸颊有点发烫，慌忙转过头：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
陈佳佳笑了笑，没拆穿我。

我们继续往前走，我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。林澈恰好抬起头，目光朝着窗外望过来，像是不经意间，和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
我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酥酥麻麻的。

他的眼神清亮，带着点淡淡的疑惑，像是在问：你怎么还不走？

我慌忙低下头，拉着陈佳佳快步往前走，脚步快得像是在逃。脸颊烫得能煎鸡蛋，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“你脸红什么？”陈佳佳好奇地问。

“没……没有！”我梗着脖子否认，却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晚风轻轻吹过来，带着草莓酱的甜香，还有玉兰的淡香，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糖，甜丝丝的。

走到岔路口的时候，陈佳佳说她要去买杂志，和我分了手。我一个人背着书包，手里拎着那个草莓酱罐子，慢慢地往家走。

夕阳渐渐沉下去，天空的橘粉色慢慢变成了深蓝色，星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。路灯亮了起来，晕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，照亮了我脚下的路。

我走着走着，忍不住打开了那个草莓酱罐子，用手指蘸了一点，放进嘴里。

甜丝丝的，带着草莓的清香，还有阳光的味道。

真好啊。

我想。

青春真好啊。

有偷偷喜欢的少年，有坦荡真诚的朋友，有解不开的数学题，有写不完的作业，还有数不清的，甜甜的小确幸。

我喜欢林澈，这件事，我不会放弃。我会继续努力，继续刷题，继续变成更好的自己。不是为了非要和他在一起，而是为了不辜负这份喜欢，不辜负这个努力的自己。

而江念，会是我青春里，最特别的朋友。

我拎着草莓酱罐子，脚步轻快地往前走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像是在朝着未来，慢慢延伸。

走到家门口的时候，我抬起头，看到家里的灯亮着，暖黄的光线从窗户里透出来，像是在等我回家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家门。

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，听到开门声，探出头来笑着说：“回来啦？今天怎么这么开心？”

我举起手里的草莓酱罐子，笑得眉眼弯弯：“妈，你看！是朋友送的草莓酱，超甜的！”

妈妈走过来，看着那个小罐子，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：“是吗？那太好了，明天早上我们就用它抹面包吃。”

“好！”我用力点头，心里的甜意，快要溢出来了。

我把草莓酱罐子放在餐桌上，转身跑进了房间。拿出日记本，翻开新的一页，拿起笔，写下：

今天，是个好天气。有草莓酱，有好朋友，还有……偷偷看了一眼的少年。

林澈，我会继续努力的。等我变成更好的自己，我一定会勇敢地告诉你，我喜欢你。

写完，我放下笔，看着窗外的星空，嘴角的笑意，温柔而明亮。

这个夜晚，星光璀璨，晚风温柔。

我的青春，还在继续。

我的喜欢，也还在继续。

而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，会像那颗草莓酱一样，在岁月里慢慢发酵，变得越来越甜，越来越香。

第十一章 暖阳下的错愕

第十一章暖阳下的错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