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清晨总带着点赖床的惰性,姜沐冉缩在被子里,鼻尖蹭到一片温热的布料,迷迷糊糊睁眼,就看见靳朝坐在床边系鞋带。他穿了件深灰色连帽衫,帽子蹭到她的发顶,带着清冽的皂角香。
“醒了?”他侧过头,指尖替她把额前乱翘的碎发按下去,“今天降温,穿那件米白色的外套。”
姜沐冉嗯了声,裹着被子滚到床沿,看他弯腰拎起脚边的工具箱。车行最近接了个急单,他本该早就出门,却还是等她醒了才动身。
“早饭在厨房,温着的。”靳朝拿起钥匙,又像是想起什么,转身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起个东西,“这个给你。”
是颗用红绳串着的银杏叶吊坠,叶片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,能看见清晰的脉络。“昨天收工早,在老银杏树下捡的。”他把红绳绕到她颈间,指尖不经意碰到她后颈,她下意识缩了缩,听见他低笑,“怕痒?”
她没说话,只是摸着胸前的银杏叶,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。这棵老银杏树在车行门口站了十几年,秋天落叶时能铺满地金黄,她上次随口说过“叶子黄了真好看”,他居然记着。
靳朝走后,姜沐冉慢吞吞爬起来。厨房的砂锅里温着南瓜粥,旁边碟子里摆着煎蛋,蛋白边缘焦脆,是她喜欢的样子。她坐在餐桌旁喝粥,看见玻璃窗上凝着层薄霜,用指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狗——像他们养的那只小黄,此刻正趴在脚边打盹。
中午去车行送午饭,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。靳朝正蹲在车底拧螺丝,工装裤膝盖处沾着灰,露出的脚踝骨分明。阳光落在他发顶,能看见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。
“靳朝,吃饭了。”她把保温桶放在工具箱上,小黄狗摇着尾巴蹭过来,爪子搭在她鞋面上。
他从车底钻出来,脸上沾了点油污,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。“等我洗下手。”他转身往水龙头那边走,姜沐冉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——冷着脸靠在车边,谁说话都不爱搭理,哪像现在,听见她的声音就会回头笑。
保温桶里是番茄牛腩,她炖了一上午,牛腩炖得软烂,汤汁红亮。靳朝舀了勺汤,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:“比食堂的好吃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她替他擦掉嘴角沾的汤汁,指尖碰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,有点扎手,“晚上回家刮胡子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着,又往她碗里夹了块牛腩,“多吃点。”
下午没什么事,姜沐冉坐在车行的旧沙发上看书,阳光透过卷闸门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。靳朝修完车,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脚边,拿了块抹布擦小黄狗的爪子。小狗不老实,总往他怀里钻,尾巴甩得欢。
“你看它,越来越懒了。”姜沐冉戳了戳小狗的肚皮,软乎乎的。
“随你。”靳朝抬头看她,眼里带着笑意,“早上叫了半天都不起。”
她轻哼一声,把书扣在脸上,听见他低笑的声音,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过了会儿,脸上的书被轻轻拿走,她睁眼就看见他凑得很近,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。“别闹。”她想往后躲,却被他按住肩膀。
“下午不忙,”他说,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车开了半个多小时,停在郊外的芦苇荡。深秋的芦苇白了头,风一吹就沙沙响,像雪落在地上。靳朝从后备箱拿出块格子布铺在地上,又变戏法似的摸出袋草莓,是她昨天念叨想吃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她惊喜地拿起一颗,红得发亮。
“早上路过水果摊。”他替她擦掉嘴角沾的草莓汁,指尖的温度有点烫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小黄狗在芦苇丛里追蝴蝶,跑远了又回头看他们,尾巴摇得像朵小黄花。姜沐冉靠在靳朝肩上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混着阳光的味道,忽然觉得很安心。
“靳朝,”她轻声说,“这样真好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,远处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,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。原来最珍贵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时刻,而是这样寻常的傍晚,有人愿意陪你看一场慢慢落下的夕阳,愿意把你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在心上,愿意让时光就这样,慢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