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：阁楼里的星光

入夏的雨来得急，豆大的雨点砸在汽修店的铁皮屋顶上，噼啪作响。姜沐冉抱着笔记本电脑，在阁楼的小书桌前皱着眉——编程大赛的最终答辩就在下周，可她设计的算法总在某个节点卡壳，试了无数次，屏幕上还是跳出刺眼的红色报错。

“又卡住了？”

靳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，他手里端着杯热牛奶，白色的瓷杯在他骨节分明的手里，显得格外干净。阁楼的楼梯陡，他走得慢，身影被窗外的闪电照亮，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。

“嗯。”姜沐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“这个动态规划模型，总是在第三层循环出问题。”

靳朝把牛奶放在桌角，弯腰看她的屏幕。雨幕里的闪电又亮了一下，照见他眼底的专注。他其实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，却能从她紧绷的肩膀看出，这道坎不好过。

“像修车。”他忽然说。

姜沐冉抬头看他：“嗯？”

“有时候排查故障，得把零件拆下来，一个个试。”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代码块，“或许你也可以试试，把循环拆开，单独跑每一段。”

这话说得简单，却像道闪电劈开了混沌。姜沐冉愣了愣，忽然想起上次在店里，她看他修一辆老款奔驰，发动机舱里的线路缠得像乱麻，他却不慌不忙，剪断旧线，一段段测试，最后发现只是某个接口氧化了。

“我试试。”她重新坐直，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
靳朝没打扰她，只是在旁边的旧沙发上坐下，从口袋里摸出本翻得卷边的汽修手册。阁楼里很静，只有键盘敲击声、窗外的雨声，还有他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姜沐冉猛地敲下回车键，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提示——运行成功。她长舒一口气，转头时才发现，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月亮从云里钻出来，清辉透过阁楼的小窗，落在靳朝的侧脸上。

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捏着那本手册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梦里还在琢磨某个棘手的故障。姜沐冉看着他疲惫的样子，忽然想起这几天他为了赶工，几乎住在店里，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。

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，从墙角的柜子里翻出条薄毯，盖在他身上。毯角刚碰到他的肩膀，靳朝就醒了，睁眼就对上她的目光，两人都愣了愣。

“成了？”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
“嗯。”姜沐冉点头，眼底的笑意藏不住，“谢谢你的‘拆零件理论’。”

靳朝坐起身，把薄毯往她那边推了推：“夜里凉。”他看向屏幕上的绿色提示，嘴角弯了弯，“比修发动机厉害。”

“不一样的。”姜沐冉笑，“你修的是车，我写的是逻辑，不过……或许原理相通，都是把复杂的东西理清楚。”

她低头喝了口牛奶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着点淡淡的甜。阁楼的小窗正对着夜空，雨后的星星格外亮，一颗一颗，像撒在深蓝色丝绒上的碎钻。

“小时候在老家，”姜沐冉忽然说，“夏天停电，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院里看星星。姑姑说，星星就像藏起来的答案，只要你看得够久，总能找到想知道的。”

靳朝没说话，只是抬头看向窗外的星空。他想起自己高中时，总爱在赛车场待到深夜，引擎的轰鸣声歇了，就能看见满天星子，那时候觉得，只要跑得够快，就能追上任何东西——包括那些溜走的时光。

“你看那颗最亮的。”姜沐冉指着天边的一颗星，“叫天狼星，据说在古埃及，人们靠它来确定尼罗河的汛期。”

“挺厉害。”靳朝说。

“代码也像星星。”她笑，“每一行都有它的位置，错了一个字符，整个程序就跑不起来。”

靳朝看着她眼里的光，比窗外的星星还要亮。这个总爱躲在代码后面的姑娘，说起自己热爱的东西时，浑身都在发光。他忽然觉得，那些藏在过去的伤疤，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，都没什么要紧的——只要能看见这样的光，再暗的夜，也能熬过去。

“答辩那天，我去看你。”他说。

姜沐冉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：“好啊。”

阁楼里又安静下来，只有键盘的余温和星光的清辉。姜沐冉重新坐回书桌前，屏幕上的代码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像是被赋予了新的生命。她知道，无论答辩结果如何，这个有星光、有热牛奶、有他的阁楼夏夜，会成为她心里最亮的一颗星。

就像靳朝说的，复杂的东西，总有理清楚的办法。而那些理不清的心事，或许不用急着弄明白，只要身边有个人，愿意陪你看星星，等天亮，就够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