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的初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

细碎的雪花裹着寒风，扑簌簌地打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，晕开一片片朦胧的白雾。暖黄的灯光透过雾气漫出来，在积了薄雪的人行道上投下一块温柔的光斑，像冬夜里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。

杨博文搓着冻得发红的手，跺了跺脚上沾的雪沫子，推门走进店里。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，清脆的声响里，带着一股甜腻的关东煮香气，混着热可可的醇厚，扑面而来。

“欢迎光临。”

收银台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，尾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林寻下意识抬头，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。

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。他的头发微乱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，遮不住眉眼间的倦意，却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温柔。最让杨博文心头一颤的是，他身上飘着一股极淡的雪松味信息素，清冽、干净，像雪后松林里的风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是顶级Alpha。

杨博文的脚步顿了顿，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。他是个Omega，而且是个对信息素格外敏感的Omega。北城的Alpha多如过江之鲫，可像这样干净又温和的信息素，他还是第一次闻到。

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停顿，抬眸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冻得通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，又很快移开，低头继续整理收银台的小票：“要点什么？”

“一、一杯热可可，再加一份关东煮，要萝卜和……”杨博文定了定神，报出自己想吃的东西，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。他能感觉到，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，像有生命似的，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，却又恰到好处地停在安全距离之外，没有半分冒犯的意味。

“好。”男人应了一声，转身走向关东煮的锅子。他的背影挺拔，步履沉稳，灰色的羊毛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。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，连忙低下头，假装研究冰柜里的饮料，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。

很快，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和一碗关东煮被放在了柜台上。萝卜煮得软烂，吸饱了浓郁的汤汁，鱼丸弹牙，撒着细碎的葱花。男人把筷子递给他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，杨博文猛地缩回手，差点打翻手里的热可可。

“小心烫。”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，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杯子，“刚煮好的，慢点喝。”

“谢、谢谢。”杨博文接过筷子，小声道谢，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。他快速扫了一眼收银台后的工牌，上面写着两个字——左奇函。

左奇函。

杨博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觉得这名字和他身上的雪松味一样，清冽又好听。

他端着关东煮和热可可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，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洁白。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，杨博文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雪花，转头看向收银台的方向。

左奇函正靠在椅背上，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。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。他看得很专注，眉头微蹙，时不时抬手翻一页书，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轻柔又好看。

杨博文咬了一口萝卜，滚烫的汤汁在舌尖散开，暖融融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。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热可可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左奇函身上。

这个叫左奇函的Alpha，和他见过的所有Alpha都不一样。

北城的Alpha，大多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势和压迫感，信息素张扬又霸道，像出鞘的利刃，恨不得把Omega的臣服刻进骨子里。可左奇函不一样，他的信息素温和得像水，却又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沉稳力量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，却又不敢轻易打扰。

杨博文看得有些出神，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才回过神来。是房东发来的消息，催他交下个月的房租。

他的心头一沉，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。

他来北城快半年了，一直住在老城区的一间小阁楼里。阁楼又小又闷，冬天漏风，夏天漏雨，可租金却不便宜。他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插画师，工资不高，除去房租和生活费，几乎存不下什么钱。

易感期快到了，医生说他的体质特殊，易感期的反应会比普通Omega更强烈，需要长期服用抑制剂，还要定期做检查。那些药和检查费，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杨博文叹了口气，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关东煮，突然没了胃口。他掏出手机，点开招聘软件，想看看有没有兼职可以做，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。
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
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杨博文吓了一跳，猛地抬头，看见左奇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桌旁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。

“我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左奇函把温水放在他面前，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，“是哪里不舒服吗？”

“没、没有，”杨博文连忙摇头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“可能是有点冷，没事的。”

左奇函的目光落在他后颈的腺体上，那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肤，因为信息素的轻微刺激，隐隐透着一点泛红。他的眉头微蹙，却没有多问，只是指了指他的杯子：“热可可快凉了，趁热喝吧。雪下这么大，等会儿不好打车。”

“嗯。”杨博文点点头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着甜腻的香气，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。

他吃完关东煮，喝完热可可，起身准备离开。走到收银台旁，他掏出钱包付钱，却发现钱包里的现金只剩下几张零钱，连付关东煮和热可可的钱都不够。

杨博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，想扫码支付，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。

“糟了……”他小声嘀咕着，急得鼻尖冒汗，“我手机没电了，现金也不够，能不能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左奇函就摆了摆手，声音温和：“没关系，下次再给吧。”

“啊？”杨博文愣住了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，“这、这样不好吧？”

“没什么不好的。”左奇函笑了笑，眼底的倦意散去了几分，添了几分暖意，“雪这么大，你快回去吧，别冻感冒了。”

杨博文看着他温和的眉眼，心头涌上一股暖流，鼻尖微微发酸。他在北城漂泊了这么久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温柔的人。

“谢谢你，”他认真地看着季屿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叫杨博文，明天我一定把钱送过来。”

“好。”左奇函点点头，目送他推门离开。

杨博文走出便利店，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，他却觉得身上暖暖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招牌，暖黄的灯光在雪夜里格外醒目。他攥紧了口袋里的钱包，心里默默念着：左奇函，明天见。

雪越下越大，覆盖了来时的路。杨博文踩着厚厚的积雪，一步一步往回走，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的雪花填满。可他的心里，却像揣着一杯热可可，暖融融的，连带着那股清冽的雪松味，也仿佛跟着他，在风雪里轻轻飘荡。

第一章初雪与雪松的味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