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台之上的风波彻底平息,一众弟子跪伏在地,连头都不敢再抬,唯有那名被临易水震碎手腕的弟子,还在低声痛哼,却连半分怨怼都不敢流露。临易水扫了眼台下的乱象,没再多言,只对着江无叙沉声道:“无叙,随为师回去。”
江无叙连忙抹净脸上的泪水,用力点头,单薄的身影快步跟上临易水,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,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依赖与安稳。他的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踏得坚定,方才被众人围堵指责的绝望,此刻尽数被师尊归来的暖意冲散,只余下满心的庆幸。
临易水的居所,在青云宗后山最僻静的一隅,名为「青砚居」。青砖砌墙,竹篱围院,院中没有栽种青云宗剑修最爱的青松翠柏,反倒整整齐齐开垦了半亩药圃,各色灵草仙药长势喜人,药香袅袅,混着竹香,倒是清净得很。
这是原身亲手打理的药圃,三十年如一日,比起练剑,他似乎更愿意将时间耗在这些药草上,也难怪荒废了一身绝佳的剑骨,落得个金丹碎裂、试药而亡的下场。
临易水推门入屋,屋内陈设简单得过分,一张木床,一张青砚木桌,两把竹椅,墙角立着一柄落了薄尘的长剑,剑鞘古朴,剑身无光,想来是原身许久未曾出鞘的佩剑。除此之外,便是满架的丹方药谱,堆得半人高,书页泛黄,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,可见原身对炼丹的执念有多深。
江无叙跟在身后进屋,乖巧地站在门边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垂着眼帘,不敢随意打量,也不敢出声打扰,只安安静静待着。
临易水抬手,随意挥出一道灵力,将门扉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,屋内瞬间只剩下师徒二人的呼吸声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他走到青砚木桌旁坐下,指尖抵着微凉的木桌,指尖还残留着金丹运转时的温热暖流,方才修复一成的金丹,此刻安稳地悬在丹田,虽依旧有碎裂的裂痕,却不再是之前那般岌岌可危的模样,溃散的灵力也回笼了几分,四肢百骸的虚弱感淡了大半。
他抬眼,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无叙。
少年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弟子服,袖口的毛边磨得厉害,身形单薄,脊背却挺得笔直,一张小脸尚且稚嫩,眉眼间却已经有了几分日后的冷冽轮廓,只是此刻看向他的眼神,纯粹又温顺,像极了一只被护在羽翼下的幼兽。
十二岁,炼气五层的修为,灵根是罕见的混沌灵根,却被原身养得温温吞吞,半点锋芒都没显露出来。
【滴——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绪波动,触发原著复盘功能,为宿主同步原身与江无叙的全部羁绊过往,无遗漏读取中……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,临易水微微闭眼,任由那些属于原身的记忆,还有他自己看过的《至尊天仙魔佛》原著剧情,在脑海中交织、重合、清晰起来。
原著里,只一笔带过临易水是捡了江无叙的恩人,是开局就领盒饭的炮灰,却从未细说过,这份恩情,到底有多深。
原身临易水,四百二十七岁,金丹中期剑修,天生剑骨,青云宗剑道天赋前三的存在,年少时也曾是宗门里最耀眼的剑修弟子,一剑出鞘,惊鸿万里,前途无量。
可偏偏,他生了一副药脉玲珑心,对草木丹药的感知,远胜剑道。三十岁那年,他偶然得到一本上古丹方,从此便一头扎进了炼丹的泥潭里,再也拔不出来。剑道修行日渐荒废,金丹修为停滞不前,旁人都笑他本末倒置,放着好好的剑修大道不走,偏要做个半吊子丹师,他却半点不在意,依旧我行我素,守着后山的药圃,一待就是三百年。
而江无叙,是他在四百二十四岁那年,从凡尘街头的泥泞里捡回来的孩子。
那年,江无叙不过五岁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身上满是伤痕,被一群地痞流氓追着打,眼看就要被打死在街头,是路过凡尘历练的临易水,随手一剑震退了那些恶人,将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抱回了青云宗。
原著里写,临易水捡他,不过是一时恻隐。
可此刻,临易水看着脑海里的记忆碎片,才知道,根本不是什么恻隐。
原身初见江无叙时,指尖触碰到那孩子的身体,便清晰地感知到,这孩子的体内,藏着一缕极其精纯的「先天药灵根」,更难得的是,药灵根之下,还压着一副万年难遇的「先天剑骨」!
药灵根,能引天地草木灵气入体,炼丹事半功倍,是天生的丹师苗子。
先天剑骨,剑修至宝,蕴养剑道,一日千里,是能登顶剑道巅峰的根基。
这两种逆天的根骨,竟同时长在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。
原身是剑骨天成,却痴恋丹药;江无叙是药灵根加剑骨,天生就是剑丹双修的绝世苗子。
那一刻,原身是狂喜的。
他在自己身上,遗憾了三百年——剑骨天成,却偏生一颗药心,终究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,剑道荒废,丹药也只修了个半吊子。而眼前这个孩子,却拥有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。
这份遇见,于原身而言,不是偶遇,是命中注定的圆满。
从此,他便将江无叙留在了青砚居,视若己出,倾尽所有去疼,去护,去养。
原身嘴笨,性子单纯,不懂什么温言软语,也不懂什么悉心教导,他能做的,就是把最好的都留给江无叙。
后山药圃里最珍贵的灵草,他摘下来给江无叙熬药淬体;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灵石,全都换成了修炼资源给江无叙;就连那些他视若珍宝的丹方,也尽数摆在江无叙面前,任由他翻看。
他知道江无叙有先天剑骨,该练剑,却又舍不得这孩子走自己的老路,怕他也像自己一样,剑道修行太过枯燥,便想着先养着他的药灵根,让他多学点炼丹之术,日后就算剑道不成,也能做个逍遥丹师,安稳度日。
这份心思,笨拙又偏执,是原身独有的偏爱。
他对江无叙的好,是明目张胆的,是青云宗上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。
宗门里的弟子,哪个不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挣资源,拼修为?唯有江无叙,一个街头捡来的野孩子,无父无母,资质平平(外人只知他是普通灵根,不知他的混沌灵根与剑骨药脉),却能被临易水捧在手心里疼,占尽了后山的灵草资源,就连宗门发放的修炼物资,临易水也会偷偷给江无叙多留一份。
嫉妒,从来都是人心底最恶毒的藤蔓。
原身活着的时候,是金丹中期的长老,是青云宗的强者,就算所有人心里都憋着怨气,都嫉妒江无叙,也没人敢表露半分,更没人敢动江无叙一根手指头。
可当原身试药而亡,灵台之上,那具冰冷的尸体躺在那里时,所有的嫉妒与怨恨,便彻底炸开了锅。
他们不敢怪临易水偏心,便只能将所有的怒火,都发泄在江无叙身上。
说他是灾星,克死了临易水;说他是妖孽,占了宗门的资源;说他弑师,是罪该万死的恶人。
他们要废了他的灵根,要将他逐出师门,要让他偿命。
说到底,不过是借着临易水的死,发泄自己积压多年的嫉妒,踩着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,逞自己的威风。
而这一切的根源,都是原身那份太过纯粹、太过明目张胆的偏爱。
临易水睁开眼,眼底的清明里,多了几分了然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原著里,临易水一死,江无叙就被青云宗的弟子逼得走投无路,入了魔道。
不是江无叙天生歹毒,是这青云宗的人心,太凉,太黑。
原身用三百年的单纯,养出了一份毫无保留的偏爱,却也为江无叙埋下了滔天的祸根。
这份偏爱,于江无叙而言,是幼时唯一的光,是活下去的底气,却也是他被众人针对的原罪。
“师尊?”
江无叙见临易水久久不语,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,眼底的情绪变幻莫测,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,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,惹得师尊不快。
临易水回过神,目光落在江无叙身上,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,也不是原身的温和,而是带着几分穿越者的清醒与审视,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他抬手,指了指桌旁的竹椅,沉声道:“坐。”
江无叙连忙依言坐下,腰背依旧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规规矩矩,像个听话的学生。
临易水看着他,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却字字清晰,敲在江无叙的心上:“无叙,为师捡你回来,已是九年。”
江无叙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重重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:“弟子记得,那年弟子五岁,被师尊从凡尘街头救下,带回青云宗,师尊养了弟子九年,弟子此生,都忘不了师尊的恩情。”
九年,从五岁到十四岁,从一个奄奄一息的街头稚童,到如今炼气五层的青云宗弟子,是临易水给了他容身之所,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,给了他唯一的温暖。
这份恩情,他刻在骨子里,永世不忘。
临易水看着他眼底的赤诚,心底微微一动,又道:“为师知道,这些年,宗门里的弟子,都看你不顺眼,都觉得为师偏心于你。”
这话一出,江无叙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,嘴唇抿紧,指尖微微蜷缩,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与不甘,却还是低声道:“弟子不怕他们说,弟子知道,师尊是真心待弟子好。”
他不怕别人的指指点点,不怕别人的冷嘲热讽,他只怕师尊会觉得,他是个麻烦,是个累赘。
临易水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底轻叹一声。
这孩子,被原身护得太好,心思纯粹,却也太过隐忍,受了委屈,只会往肚子里咽,从来都不会为自己辩解半句。
若是一直这样下去,就算今日他护住了他,日后也迟早会被人算计,被人逼上绝路。
原著里的江无叙,就是在这样的隐忍与委屈里,一点点攒够了戾气,最终入魔,杀伐果断,再也不信任何人。
而他,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,再次发生。
临易水抬手,从系统空间里,取出那枚完成新手任务后奖励的淬体丹。
丹药入手温热,通体莹白,丹纹清晰,药香醇厚,不过拇指大小,却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灵气,是最适合筑基之前稳固灵根、淬炼肉身的上品丹药。
他将淬体丹放在桌上,推到江无叙面前,沉声道:“这枚淬体丹,你收下,服下之后,可稳固你的灵根,淬炼你的肉身,助你夯实修为根基。”
江无叙看着桌上的淬体丹,瞳孔骤缩,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。
淬体丹,虽是下品丹药里的上品,却也是极难炼制的,一枚淬体丹,在青云宗里,足以让筑基期的弟子争抢,更何况他只是个炼气五层的内门弟子,根本没资格拥有这样的丹药。
“师尊,这……这太贵重了,弟子不能要。”江无叙连忙摆手,想要将丹药推回去,“弟子修为低微,不配用这么好的丹药,还是师尊留着自用吧。”
他知道,师尊如今身体虚弱,灵力溃散,定然比他更需要丹药调理。
临易水却抬手按住了他的手,目光坚定,语气不容拒绝:“让你收着,你便收着。你的灵根,本就得天独厚,只是这些年根基未稳,才迟迟无法突破炼气五层。这枚淬体丹,于你而言,是雪中送炭,于为师而言,不过是一枚寻常丹药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江无叙眼底的犹豫,又补充道:“你是为师的弟子,为师的东西,便是你的东西,无需觉得不配,也无需觉得亏欠。你要记住,从今往后,在这青云宗里,有为师在,便没人能再欺负你,也没人能再随意对你指指点点。”
这话,掷地有声,像一颗定心丸,狠狠砸进了江无叙的心底。
少年的眼眶,再次红了,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,却死死咬着唇,不让泪水落下。他看着眼前的师尊,看着那双温润却又无比坚定的眸子,只觉得一股暖流,从心底蔓延开来,暖遍了四肢百骸。
他知道,师尊是真的要护着他,护他一世安稳。
江无叙不再推辞,伸手拿起那枚淬体丹,紧紧攥在手心,丹药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,他对着临易水深深叩首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:“弟子谢师尊恩赐!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,好好修炼,绝不辜负师尊的一片苦心!”
临易水看着他俯首叩拜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欣慰。
他抬手,一道温和的灵力落在江无叙的头顶,将他轻轻扶起,声音柔和了几分:“起来吧。三日之内,为师会为你讲解青云宗的基础剑道心法,你要做的,就是服下这枚淬体丹,稳固灵根,潜心修炼,争取在三日内,将修为提升至炼气七层。”
【滴——检测到宿主赠予江无叙淬体丹,支线任务【师徒羁绊·授业解惑】进度更新:淬体丹赠予完成,剩余任务:讲解基础剑道心法,助江无叙修为提升至炼气七层。】
【当前奖励预存:金丹碎裂处修复一成,灵力恢复两成,初级剑道图鉴待解锁,洗髓丹药方待解锁。】
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,临易水的嘴角,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。
自救之路,一步一步,走得稳当。
而眼前的这个少年,这个原著里的魔佛至尊,也正在一点点,偏离他原本的轨迹。
临易水看向窗外,后山的药圃里,灵草葳蕤,竹影婆娑,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拿起墙角那柄落了尘的长剑,指尖拂过冰冷的剑鞘,剑身微微震颤,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。
原身荒废了三十年的剑道,今日,便由他重新拾起。
他是临易水,是青云宗的金丹剑修,是江无叙的师尊。
从今往后,他要做的,不仅是自救,更是要以剑为锋,以丹为盾,护着自己的弟子,守着自己的性命,改写这烂到骨子里的剧情,逆天改命,登顶仙道。
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心叵测,那些虎视眈眈的宗门算计,还有那个原著里注定要掀起腥风血雨的男主江无叙。
无妨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他的剑,早已饥渴难耐。
江无叙握着掌心的淬体丹,看着师尊握着长剑的背影,那背影不算挺拔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与锋芒,像一柄尘封多年,终于要重见天日的利剑。
他的心底,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。
他想跟着师尊练剑,想变得强大,想有朝一日,能护住师尊,能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,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。
这份渴望,如同燎原的星火,在他的心底,熊熊燃烧起来。
青砚居里,药香袅袅,剑鸣清越。
师徒二人的身影,在光影里交叠,一个目光坚定,手握长剑,一个眼神炽热,心藏锋芒。
属于他们的故事,属于临易水的自救之路,属于江无叙的全新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
而青云宗的风雨,还在酝酿,原著的剧情,还在偏离,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,也正在一点点,浮出水面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