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咱们陈启明就是做这个性格,嘿嘿,一种过分的冷静)
(悄悄透露一句,这个陈启明(Kai)就是其中的一个cp)
纽约西村的老式公寓楼里,暖气片发出规律的“咔嗒”声,勉强对抗着窗外三月倒春寒的湿冷。
空气里弥漫着旧书、灰尘、廉价披萨香料和等待共同交织的复杂气味。这就是亚历克斯·温特斯、迈尔斯·卡特和陈启明(Kai)的“好莱坞前哨站”。
今晚的“会议室”是铺着破旧地毯的客厅。
亚历克斯盘腿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沙发一角,腿上摊开着一本《纽约客》,上面有篇关于他的短评,称他在《沉默的羔羊》中的表演“如一块压舱石,沉静地稳定了整艘驶向疯狂的船”。他看得很仔细,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分析师般的审视。
“看看我们的大明星!”迈尔斯抱着一盒还温热的披萨“撞”开门,卷发上沾着外面的雨丝,他踢掉脚上的破匡威,声音永远比人先充满房间,“楼下便利店的老乔非要塞给我这份《邮报》,头版又在骂《羔羊》‘毒害心灵’。但内页娱乐版,瞧瞧!”他把报纸甩到茶几上,上面有一小块豆腐干文章,标题是《新星温特斯:来自东海岸的冷峻火焰》。“老乔说,‘告诉你那英俊的室友,他演得我做了三天噩梦,但我女儿爱死他了。’这算好评吧?”
亚历克斯从杂志上抬起眼,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迈尔斯,我说过很多次,不要用我的名字去赊账或换免费食物。”
“这叫资源优化!”迈尔斯理直气壮,一屁股坐在地垫上,抓起一片披萨,“而且你确实需要吃点人间烟火,不能总靠阅读和呼吸生存。Kai!出来吃饭!你的哲学家时间结束了!”
陈启明从他那间堆满书籍和影碟的小卧室里悄无声息地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封皮是汉字的薄册子。他推了推眼镜,先对亚历克斯点了点头,算是打招呼,然后目光落在那篇报道上,语气平静无波:“他们开始试图定义你了。‘冷峻’、‘贵族气’、‘与好莱坞格格不入的沉思者’。标签一旦贴上,市场就容易消化,但也会成为你的隐形牢笼。”
亚历克斯放下杂志:“这正是我在想的。表演本身是纯粹的,但围绕它产生的话语……复杂得多。”
“伙计,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获得奥斯卡提名后咱外面的闪光灯越来越多的。”
亚历克斯挑了挑眉,走到窗户前,刚拉开窗帘,外面就传出几声相机的‘咔擦’声。
“抱歉,我没有想到”
“没关系,说不定我也能接到几部好戏。”
迈尔斯塞了一嘴披萨,含糊不清地感叹:“说真的,兄弟,你怎么能在霍普金斯那尊神旁边站稳的?我光在电影院看他隔着玻璃说话,汗毛都竖起来了。有影评说他那声音,像冰锥在刮你的头骨。”
“他创造了一种非人的精确感,”亚历克斯回忆道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盖,“像一台知晓一切却又充满恶意的机器。我的方式……恰好相反。杰克·克劳福德必须是人,一个被无数残酷现实磨损、却仍要维持机器般效率的人。我们的对抗不在一个维度,更像是两种不同压力系统的共存。”
陈启明难得地加入了具体讨论:“很有意思。霍普金斯爵士借鉴了他的戏剧老师,一种冰冷的、剖析性的权威感。而你,亚历克斯,你赋予克劳福德的是一种 ‘疲惫的权威’ 。你的力量不在于爆发,而在于承受后的纹丝不动。这在东方式的审美里,有时比外放的激烈更有力量。”
“东方式?”亚历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“嗯。”陈启明拿起他带来的那本小册子,封面是飘逸的毛笔字,“我正在看一些东西。你刚才提到‘话语的牢笼’,这让我想起中文里的一些概念。比如,‘势’——它不是简单的力量,而是一种积蓄的、流动的、存在于空间关系中的潜在能量。你的克劳福德,在电影的权力结构里,就处在一种独特的‘势’中。他不如上司官大,不如莱克特‘自由’,甚至不如史达琳‘纯粹’,但他所处的位置和自身的稳定,让他能调动资源,影响走向。”
亚历克斯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到兴趣的神情,身体微微前倾:“像下棋?”
“比下棋更抽象,但也更贴合人性博弈。”陈启明说,他翻开册子,里面是竖排的繁体字和英文注释,“中文里还有一个词叫‘功夫’,它不单指打斗,更指代任何需要长时间沉浸、锤炼才能达到的境界。你的表演,就有点……‘功夫’的味道。不是技巧的炫耀,是内化的痕迹。”
迈尔斯听得云里雾里,但他捕捉到了气氛的变化:“哇哦,Kai居然说了这么多话!还都是好话!亚历克斯,你打动我们这个最难搞的评论家了!”
亚历克斯没理会迈尔斯的插科打诨,他的目光停留在陈启明手中的书上: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一些翻译过来的中国古典文论,讲艺术和意境的。”陈启明把书递过去,“很粗浅的译本。我父亲寄来的,他希望我别忘了‘根本’。不过,我觉得里面有些想法,用来分析电影结构或者角色内核,比很多西方现代理论更……一针见血。”
亚历克斯接过那本轻薄的册子,指尖拂过陌生的方块字。那些文字排列组合的方式,与他熟悉的字母语言截然不同,仿佛自带一种沉静而神秘的秩序感。他翻到其中一页,看到一句被陈启明用铅笔轻轻划出的话的英文注释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” (The greatest music seems to have no sound; the greatest form appears formless.)
他凝视着这句话,久久没有言语。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片的咔嗒声和迈尔斯咀嚼披萨的细微声响。拍摄《沉默的羔羊》时那种极致的心理压力,饰演克劳福德时刻意追求的“存在的重量而非形式的张扬”,还有那些影评试图捕捉他却总隔着一层的形容……在这一刻,似乎被这句古老东方哲学里的话,轻轻地触碰到了核心。
“这句话……很厉害。”亚历克斯最终说道,声音很轻。
“它谈论的是本质超越表象。”陈启明解释,“也许你演的克劳福德,就是‘希声’之音,‘无形’之象。他的戏剧张力不在于他做了什么,而在于他承载了什么,以及他选择不做什么。”
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,话题没有离开中国。在迈尔斯吵吵嚷嚷的背景音下,亚历克斯向陈启明询问了更多。他了解到汉字不仅仅是符号,很多字本身就像一幅凝练的图画(陈启明用指尖在布满灰尘的茶几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山”字);了解到有些思想认为矛盾可以共存、转化(阴阳);了解到一种与好莱坞英雄叙事截然不同的、对含蓄、留白和内在修养的推崇。
当迈尔斯终于打着哈欠滚回房间,陈启明也准备起身时,亚历克斯叫住了他。
“Kai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我想稍微了解一点,不是皮毛,而是真正入门一点这种‘功夫’或‘意境’,从哪里开始比较好?不是学术研究,只是……感受。”
陈启明在门口停住,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亚历克斯,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认真程度。片刻后,他说:“我下次去唐人街的旧书店,可以帮你找一本好点的、带插图的《道德经》英译本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你不嫌吵,下周唐人街有农历新年游行,虽然已经过了正月,但还算热闹。那可能是最直接、最‘吵闹’的‘感受’方式。”
亚历克斯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书和游行,我都感兴趣。”
回到自己安静但简陋的房间,亚历克斯没有立刻阅读经纪人传真来的新剧本大纲。他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纽约冰冷的夜色,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那句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”,还有陈启明用指尖画出的那个“山”字的轮廓。来自巴尔的摩精神病院的冰冷寒意尚未完全散去,但一股来自遥远东方的、古老而温润的微风,似乎第一次,悄无声息地吹进了西村这间混乱的出租屋,也吹进了他秩序井然的思维世界的一角。
他知道,这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,就像一颗偶然落入心湖的石子。但对于一个刚刚在人性最黑暗深处完成一次勘探的演员来说,接触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崇尚平衡与内在性的文化视角,或许正是某种无意识的心理需求。奥斯卡的喧嚣尚未来临,但在那之前,亚历克斯·温特斯的生活里,已经点亮了一盏他未曾预料的新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