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学校时,晚自习的熄灯铃已经响过,整栋宿舍楼像头蛰伏的巨兽,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微弱的光。两人猫着腰绕到后墙,东方末先熟练地踩着老槐树翻了进去,落地时稳稳站定,伸手朝墙外的蓝天画示意
蓝天画刚抓住他的手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“咔哒”一声——宿管阿姨的手电筒突然亮了,光柱在黑暗中晃了一下,像道锐利的探照灯
“谁在那边?!”阿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
蓝天画吓得一哆嗦,下意识地攥紧了东方末的手,指尖冰凉。东方末反手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,用身体挡住她大半,压低声音道
东方末别动,别说话
手电筒的光在他们周围扫来扫去,最后“啪”地一声定在他们身上,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墙上。宿管阿姨穿着睡衣,叉着腰走过来,脸上满是警惕:“你们两个,深更半夜的干什么去了?不知道熄灯后不准外出吗?”
蓝天画(刚想解释,话头就被东方末截了过去)阿姨,我们……
东方末(往前一步,彻底挡在她身前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却很平静)是我,肚子突然疼得厉害,让她陪我去医务室拿点药
宿管阿姨眯起眼,显然不太相信:“医务室现在还开着门?我怎么不知道?”
东方末开着(面不改色地撒谎,眼神坦然得像在陈述事实)值班老师说特殊情况可以去,还给我开了条
他一边说,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,把蓝天画藏得更严实了些
阿姨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,目光在东方末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——这孩子确实看着脸色不好,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。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:“下次要出去,记得先来登记,别偷偷摸摸的。”
东方末(点头,态度难得的顺从)知道了,谢谢阿姨
宿管阿姨挥挥手:“赶紧回去吧,楼里都锁门了,我跟你们去开一下。”
两人这才松了口气,跟着阿姨往宿舍楼走,一路谁都没说话,直到在女生宿舍楼下分开。蓝天画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东方末,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,能看到他下颌线的弧度
蓝天画(叫住他,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)喂
东方末(回头)嗯
蓝天画你胃,还疼吗?
蓝天画问,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,带着点担忧。刚才在医院光顾着生气,现在才想起他本来就胃不好,还抽了血,肯定难受坏了
东方末好多了(语气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)回去歇会儿就没事了
蓝天画那就好(点点头,又叮嘱道)你回去,记得再吃一片胃药,别偷懒
她知道他不爱吃药,总说“抗抗就过去了”,可那胃病哪是能抗的
东方末“嗯”了一声,应得很干脆
蓝天画还有——(看着他,眼神突然变得认真)你要是再敢骗我,像今天这样瞒着我去做傻事,我就真的,再也不理你了
这次不是气话,是真的怕了
东方末(看着她眼里的坚定,也认真地点了点头)我不会
蓝天画(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嘴角)那我上去了
东方末嗯
蓝天画(转身往楼道走,刚走了两步,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)喂
东方末(无奈挑眉)又怎么了?
蓝天画你……(犹豫了一下,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)你今天,我打得那一巴掌,疼不疼?
话说出口,又觉得有点别扭,脸颊悄悄热了起来
东方末摸了摸自己的脸,那里还有点淡淡的麻意,他看着她窘迫的样子,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
东方末有点
蓝天画那你活该(立刻嘴硬道,眼神却软了下来)谁让你吓我,心脏都快被你吓出来了(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,快步走过去递给他)给你
东方末愣了一下,看着那颗熟悉的水果糖——是她从小就爱吃的橘子味,以前总揣在兜里,说“难过的时候吃一颗,就不苦了”
东方末你什么时候带糖的?
蓝天画从初中就带着(声音有点轻)你以前吃胃药,不都要就着糖吃吗?说药片太苦
那时候他总嘲笑她“多大了还吃糖”,转头却会在她递糖时乖乖接过去
东方末看着那颗糖,喉咙突然有点发紧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抬起眼,看着她
东方末你……一直都带着?
这三年,她也一直带着吗?
蓝天画习惯了呗(别过脸,耳朵在路灯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)你别多想,就是顺手揣着的
东方末没说话,只是接过糖,握在手心。糖纸的塑料触感很熟悉,隔着薄薄的纸,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温度
东方末(突然叫她的名字)天画
蓝天画(问,心跳莫名快了半拍)干嘛?
东方末(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)谢谢你
蓝天画(愣了一下,脸颊更烫了)谢我干嘛?
嘴上这么问,心里却软得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
东方末谢谢你,还在
东方末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,有感激,有庆幸,还有点别的什么
蓝天画的鼻子突然一酸,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她赶紧转过身,背对着他挥挥手
蓝天画你少煽情了,我上去了!
东方末嗯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,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。回到302宿舍时,洛小熠已经快睡着了,脑袋埋在枕头里,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
洛小熠你去哪了?我醒了好几次都没看见你
东方末(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)出去走走
洛小熠哦(翻了个身,咂咂嘴)下次带上我,我知道校外有家烤肉店,半夜还开着门,超香的
东方末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,放在桌上。他又从抽屉里拿出那瓶胃药,倒出一片,就着桌上的凉水吃了下去。药片的苦味瞬间在舌尖炸开,涩得他皱起了眉
他拿起那颗糖,剥开糖纸,橘黄色的糖块滚进嘴里。甜味慢慢在舌尖散开,带着点橘子的清香,一点点冲淡了药片的苦味,连带着胃里的隐痛似乎都减轻了些
东方末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脑海里,却不断浮现出刚才在医院门口的那一幕——蓝天画红着眼,抓着他的衣领,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
“你要是真的死了,我怎么办?”
那句话像颗石子,在他沉寂了三年的心湖里,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东方末突然觉得,胸口那团一直压着的、沉甸甸的东西,好像,真的轻了一点
他抬手,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
原来,他不是一个人
有些温暖,藏在随手携带的糖里;有些在意,藏在“我还在”的承诺里。当苦味被甜味冲淡,才懂有人牵挂的滋味,有多珍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