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回去的路上，两人一路都没说话。夜风格外凉，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，把急诊大厅里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痕迹，轻轻吹散在风里。东方末走在靠路灯的一侧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偶尔会和蓝天画的影子重叠在一起，又很快分开

走到学校附近那条熟悉的小巷时，蓝天画突然停住了脚步。巷口的路灯坏了一半，忽明忽暗的光线落在她脸上，能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痕

蓝天画你等一下（从地上捡起那个刚才掉在医院门口的草莓蛋糕袋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，把袋子递到东方末面前）给你

东方末低头，看着袋子上印着的粉色草莓图案，是她从小就喜欢的那家店。蛋糕被摔得有点变形，奶油从纸托里挤出来一点，沾在袋子内侧，像抹开的晚霞

东方末（问，声音比刚才在医院时柔和了些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）你不是说，你出来买东西吗？

蓝天画嗯（别过脸，耳朵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悄泛红）路过蛋糕店，就顺便买了

东方末挑眉，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。他记得很清楚，这家店离学校不算近，要绕两个路口才能到，根本算不上“路过”

蓝天画……（被戳穿，不自然地咳了一声，把袋子往他手里又塞了塞）你不是胃不好吗？医生说吃点甜的能舒缓情绪，心情会好一点

东方末看着那袋草莓蛋糕，透明的塑料袋上还沾着刚才滚落时蹭到的草屑。喉结轻轻滚了滚，胃里的隐痛似乎被这抹甜腻的气息压下去了一点

蓝天画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？

蓝天画小声问，手指紧张地抠着袋子边缘。她突然有点后悔，忘了他最讨厌草莓味的甜腻，刚才在医院只顾着生气，居然把这事抛到了脑后

东方末嗯（应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，顿了顿又补充道）不过——你喜欢

蓝天画愣了一下，猛地抬头看他。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，能看到他眼底清晰的自己，像藏着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湖

蓝天画你还记得？

她问，声音有点发哑。小时候她总说草莓蛋糕是“快乐魔法”，考砸了吃一块，被老师骂了吃一块，连摔了一跤都会哭着要一块，他那时候总嫌她娇气，说“甜得发腻，有什么好吃的”

东方末嗯（点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）你说过的话，我都记得

蓝天画的鼻子突然又酸了，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汽。那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琐碎小事，他居然都记在心里，像收藏着一颗颗被时光打磨过的珍珠，在多年后重新捧出来，依旧闪着温润的光

蓝天画（吸了吸鼻子，把袋子往他面前又递了递，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）那你吃不吃？

东方末接过袋子，指尖触到她的手指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。他从里面拿出一小块蛋糕，蛋糕顶的草莓被摔得有点扁，却依旧红得诱人。他把蛋糕递到她面前

蓝天画我又不是没吃过

蓝天画嘴上这么说，身体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。蛋糕的奶油沾到指尖，甜腻的香气立刻钻进鼻腔。她咬了一口，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醇厚在嘴里散开，是熟悉的味道，却又好像少了点什么

东方末（问，目光落在她沾着奶油的嘴角，喉结又滚了滚）怎么样？

蓝天画还行（咂咂嘴，有点挑剔地说）不过没有以前那家好吃，奶油太腻了，草莓也不够甜

东方末（语气自然得像在说“明天要下雨”）那下次，我们去找以前那家

蓝天画（愣了一下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）你还记得在哪？

那家店在老城区，三年前就听说要拆迁，她以为早就没了

东方末嗯（点头，声音里带着点笃定）你以前带我去的，在巷尾第三家，门口有棵石榴树，夏天会结很多红灯笼似的果子

蓝天画心里一阵酸涩，又有点暖。原来他什么都记得，记得那家藏在老巷里的蛋糕店，记得门口的石榴树，记得她每一句随口说的话。她突然觉得，自己这三年来的辗转打听，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想念，好像，终于有了一点意义

蓝天画喂（突然开口，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）你以后，要是再想不开，就……就来找我

东方末（偏头看她，路灯的光在眼里跳跃）找你干嘛？

蓝天画找我吵架（说得一本正经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）你不是最喜欢惹我生气吗？上课拽我辫子，抢我零食，还总说我数学没体重高

东方末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，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追着他打打闹闹的小姑娘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，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他眼底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

东方末你这是什么逻辑？

蓝天画你要是还能惹我生气，就说明你还活着，还有力气跟我斗（声音低了些，带着点认真）你要是连我都懒得惹了，那就说明你真的不想活了

东方末看着她，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和在意，眼底那层笼罩了三年的灰翳，仿佛被这巷子里的风一点点拨开，透出点清亮的光。他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郑重地答应一个承诺

东方末好（低声道）那我以后，多惹你生气一点

蓝天画（立刻瞪他，伸手就去拧他胳膊）你敢？！

东方末（挑眉，却没躲，任由她的手落在自己胳膊上，力道轻得像挠痒）你说的

蓝天画（咬牙，脸颊却悄悄热了起来）我那是打比方！

东方末没说话，只是低头，拿起一块草莓蛋糕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。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，带着点草莓的微酸，确实像她所说的那样，有点腻

但不知为什么，他觉得，好像，也没那么难吃

或许是因为，这甜里，混进了点别的味道

比如，失而复得的暖意，比如，被人放在心尖上的在意

有些味道，会因为某个人而变得特别。就像这甜腻的草莓蛋糕，因为藏着“我记得你所有喜好”的心意，也变得格外动人

巷子里的草莓蛋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