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腔里那股骤然腾起的怒火,烧得周云凯喉咙发干,指节在桌下无声地收紧,攥得骨节都有些泛白。他气——气那些看不见的、让姐姐伤心的人或事,更气她总是这样,把情绪像收拾画具一样,默默收进自己心里那个过于宽敞的角落。
可当他抬起眼,目光再次落到姐姐脸上——落到她刻意维持平静却掩不住疲惫的眉眼,落到她微微下垂、努力想弯起却终究有些无力的嘴角——那股灼热的怒气,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声的、柔软的墙。火焰兀自翻腾了几下,却终究无法向这堵墙发起任何冲击。
他太了解她了。她的温和不是伪装,是骨子里的底色;她的包容并非怯懦,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力量。正因如此,看到她独自消化这些失落,才更让他心头像被细砂纸磨过一般,闷闷地疼。发火有什么用呢?对着姐姐发火,就像对着平静的湖面扔石头,除了激起她更多的涟漪和让她反过来担心自己,毫无意义。
那团无处可去的火,在他体内左冲右突,最后被他生生用理智和心疼压了下去,沉甸甸地坠在胃里,化作一片滚烫的无奈。

或许确实是我管的太多了吧

不是……姐

你听我说

你超级超级好

你让他去练舞去好好学唱歌

去多积累一些技能

你是很认真的在为他规划未来

是他不珍惜

而且你也只是给他建议

又没压着他一定要怎么这么样

况且

你是他的榜一大姐唉

你刷了这么多

就只是让他精进一下业务能力

这有什么问题吗
周云凯看见她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;看见她握着汤匙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指节泛起用力的白。所有原本在胸中翻腾的、带着急躁与不平的话语,在这一刻,忽然都失去了声音和棱角。
他松开桌下紧握的手,手指甚至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有些微麻。再开口时,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丝毫火气,只剩下一种刻意调整过的、带着点轻快活力的调子。

姐~

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弟弟了嘛

我好久都没回来了

好

我们不聊他了

这件事就过去了

你多吃点

真的看上去瘦了好多

好~

姐

你也吃

这个你得趁凉吃,脆劲儿才足。
周云凯而是将桌上那碟她平时最喜欢的、陈叔做的桂花糖藕往她面前推了推

好

对了

我回来看你在画室画画

最近公司不忙了吗

嗯……刚刚忙那个大项目

准备休息休息

这样啊
周云凯没有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拿起自己的汤匙。然而,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姐姐低垂的侧脸。汤碗上升起的、最后一丝稀薄的热气,在他眼前模糊又散去,仿佛也带走了刚才餐桌上一闪而过的波澜,却留下了一片更为深沉的心潮。
他其实……一直特别佩服她,这种佩服,早就深深扎根,比任何情绪都来得更早、更顽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