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谣猛地抽回手，力道大得让傅祁安的指尖空悬在半空，落了个空。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，垂着眼帘，不敢再去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“弥补？”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尾音里带着浓重的自嘲，“傅祁安，你拿什么弥补？我被你困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婚姻里，看着你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的时候，你在哪？我躺在手术台上，孤零零地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，你又在哪？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，狠狠扎进傅祁安的心脏。他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翕动着，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这些事，是他亲手造成的，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罪孽。
“我知道，这些事我永远都还不清。”傅祁安的声音哽咽着，他缓缓蹲下身，视线与病床上的许知谣平齐，姿态放得极低极低，“可是知谣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查到当年的真相之后，才明白你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颤抖着递到许知谣面前，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发皱：“这是苏晚晴当年伪造的所有证据，还有她买通肇事司机作伪证的记录。我已经把这些交给了警方，她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许知谣打断他，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她怎么样，和我没有关系了。傅祁安，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她，关于你们的事。”
她偏过头，望向窗外。楼下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，阳光透过叶隙，碎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，落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傅祁安看着她疏离的侧脸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知道，他亏欠她的，何止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。
就在这时，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。苏晚晴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，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，妆容也花得一塌糊涂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婉大方的模样。
“祁安！”她哭喊着扑过来，却被傅祁安眼疾手快地拦住，“你别听她胡说！当年救你的人就是我！是她许知谣，是她嫉妒我，故意编造出这些谎话来骗你的！”
许知谣看着状若疯癫的苏晚晴，眼底没有一丝波澜。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，事到如今，这个女人还在执迷不悟。
傅祁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，他死死地盯着苏晚晴，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：“苏晚晴，证据确凿，你还要狡辩？”
“证据？那些证据都是假的！是她伪造的！”苏晚晴歇斯底里地喊着，她猛地看向许知谣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，“许知谣，你这个贱人！你就是见不得我和祁安好！你故意把那些假证据拿出来，就是想拆散我们对不对！”
她一边喊着，一边就要扑上去撕扯许知谣。傅祁安眼疾手快，一把将她推开。苏晚晴重心不稳，狼狈地摔在地上。
“保安！”傅祁安厉声喊着，门外的保安立刻冲了进来，“把她带走！”
苏晚晴被保安架着往外拖，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，声音渐渐远去。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的呼吸声。
许知谣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，她捂着胸口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傅祁安见状，连忙想去拍她的背，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你走吧。”许知谣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傅祁安看着她疲惫的侧脸，眼底的痛苦和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他知道，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脚步沉重地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住脚步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知谣，我会等。等你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。”
病房门被轻轻带上，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。许知谣终于再也忍不住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无声地滑落下来。
真相来得太晚了。
而那些伤痕，早就刻进了骨血里，怎么可能轻易抚平。
傅祁安离开后，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。许知谣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，视线渐渐失焦，眼泪无声地漫过眼角，浸湿了枕巾。
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，如同翻涌的潮水，一次次冲击着她的脑海。车祸发生时的剧痛，醒来后面对的误解与冷遇，离婚时傅祁安的决绝，还有独自躺在手术台上的绝望……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病房门被轻轻敲响。护工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了进来，轻声道：“许小姐，傅先生特意吩咐的，说您刚醒，肠胃虚弱，让我熬了小米粥。”
许知谣的指尖微微一颤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。
护工将粥放在床头柜上，又道：“傅先生还说，要是您不想吃粥，随时吩咐我换别的，他已经交代了厨房，备着您以前爱吃的几样菜。”
许知谣依旧沉默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傅祁安几乎每天都来。他从不会过多打扰，只是安静地坐在病房的沙发上，处理工作上的事情，偶尔抬眼看向病床上的人，目光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与愧疚。
他会记得她吃药的时间，准时提醒护工；会亲自去挑选新鲜的水果，洗干净切成小块放在果盘里；会在她睡着的时候，轻轻替她掖好被角。
病房里的鲜花，每天都会换一批，全是她喜欢的白玫瑰。
许知谣看在眼里，却始终没有开口和他说过一句话。她像是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厚厚的茧里，拒绝着他所有的靠近。
这天下午，傅祁安正在处理一份文件，手机突然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起身走到走廊尽头去接电话。
“傅总，苏晚晴的家人闹到公司来了，说要您给个说法，还说……”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。
“让他们闹。”傅祁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，“告诉他们，苏晚晴是咎由自取，证据确凿，警方已经立案侦查，轮不到他们来撒野。”
“可是傅总，媒体已经围过来了，这件事要是闹大了，对公司的声誉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傅祁安打断他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病房的方向，声音柔和了几分，“公司的事我会处理，你先让保安把那些人拦在楼下，别让他们上来打扰到许小姐。”
挂了电话，傅祁安站在走廊里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这些年，他被苏晚晴蒙蔽，为了维护她，做了太多错事。如今，他只想护着许知谣，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。
他转身回到病房时，正好对上许知谣望过来的目光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傅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，却看到许知谣迅速别过了头。
傅祁安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眼底的光暗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想要融化她心里的坚冰，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。
但他愿意等。
等多久都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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