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望舒客栈笼罩在薄雾中。

萧逍醒得很早，或者说，他几乎没怎么睡。一整夜，他都在想今天可能见到魈的事，思绪纷乱，时而是期待，时而是紧张，时而是各种“如果”——如果魈不见他们怎么办？如果魈见了但很冷淡怎么办？如果魈根本不在附近怎么办？

天色微亮时，他索性起床，走到窗边。外面，荻花洲的晨雾像乳白色的轻纱，笼罩着芦苇荡和水面。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是水墨画中的远山。客栈的灯笼还亮着，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——空也起床了。很快，敲门声响起。

“萧逍，醒了吗？”空的声音传来。

“醒了。”萧逍打开门。

空看起来休息得不错，精神饱满。“准备好了吗？阿旭说早上雾气散后，他会试着联系魈。”

萧逍点点头，心跳又开始加快。他跟着空下楼，阿旭已经在大堂等他们了。少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。

“早。”阿旭看到他们，站起来，“我准备了一些东西，等雾气散得差不多了，我们就去客栈后面的小平台。那里比较安静，适合施法。”

菲尔戈黛特正在准备早餐，看到他们，笑着打招呼：“早啊几位。阿旭，你真的要联系魈上仙？”

“试试看。”阿旭说，“爷爷教我的方法，不一定成功，但值得一试。”

“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。”菲尔戈黛特说，“需要准备什么吗？香烛？贡品？”

“不用不用。”阿旭摇头，“魈上仙不讲究那些。爷爷说，真诚的心意比任何仪式都重要。”

这话让萧逍心里一动。真诚的心意……他想，自己对魈的心意绝对是真诚的，只是不知道魈能不能感受到。

早餐很简单，米粥和咸菜，但萧逍吃得心不在焉。他的心思全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上，粥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。

吃完早餐，雾气开始散去。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驱散晨雾，照亮了芦苇荡和水面。望舒客栈逐渐清晰地呈现在晨光中，红墙金瓦，飞檐翘角，在芦苇荡的映衬下格外美丽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阿旭站起来，“我们去吧。”

他们跟着阿旭来到客栈后面的一个小平台。平台建在水面上，三面环水，只有一条栈道连接客栈主楼。平台上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，桌上刻着棋盘，但此刻空无一物。

阿旭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，放在石桌上。然后他咬破手指——萧逍注意到他昨天咬破的手指已经包扎好了，今天是另一根手指——在每张符纸上画下复杂的符号。

“这是传讯符。”阿旭一边画一边解释，“爷爷说，魈上仙能感应到这种符纸的波动。如果他愿意，就会来见我们。”

画完符纸，阿旭把它们摆成一个圆形，然后在中间放上一小撮清心的花瓣——那是他早上在客栈屋顶上找到的，显然是魈昨晚留下的。

“清心是魈上仙最喜欢的植物之一。”阿旭说，“用这个做引子，成功率会高一些。”

一切准备就绪，阿旭闭上眼睛，开始低声念诵咒语。咒语很古老，发音有些拗口，但阿旭念得很认真。符纸开始微微发光，清心的花瓣在符纸中央轻轻颤动。

萧逍紧张地看着，手心里全是汗。空站在他身边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像是在说“别紧张”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符纸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清心的花瓣开始旋转，像是被无形的风托起。阿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咒语声也越来越急促。

突然，一阵微风吹过平台。

那不是自然的风——因为它只吹动了符纸和清心花瓣，周围的芦苇和水面纹丝不动。风中带着清冽的气息，像是山间的晨风，又像是……某种更古老、更纯粹的力量。

符纸的光芒达到顶点，然后瞬间熄灭。清心花瓣缓缓落下，散在石桌上。

阿旭睁开眼睛，喘了口气：“好了。符纸发出去了。接下来……就只能等了。”

“等多久？”萧逍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阿旭摇头，“可能很快，可能很慢，也可能……根本没有回应。”

他们坐在平台上等待。阳光越来越亮，驱散了最后一点雾气。水鸟开始活动，在芦苇荡中穿梭觅食。远处传来渔夫的歌声，悠扬而质朴。

时间慢慢流逝。萧逍从期待，到焦虑，到失望。他想，也许魈根本不想见他们，也许魈太忙了没时间，也许……魈根本不在附近。
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，空突然说：“看那边。”

萧逍顺着空指的方向看去——那是平台对面的芦苇荡。在芦苇丛中，似乎有一个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
“是魈吗？”萧逍站起来，心跳如鼓。

那个身影没有再出现。但紧接着，他们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变化——温度似乎下降了一些，风变得凉爽，带着某种清冽的香气。

然后，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：

“是你们找我？”

声音很平静，很冷，像是山间的清泉，清澈而冰凉。

萧逍猛地转身。平台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
青色的短发，金色的眼瞳，额间一点紫菱。他穿着青黑色的劲装，手持一柄长枪，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就像他一直都在那里一样。他的表情很淡，几乎看不出情绪，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锐利如刀，扫过三人时，让萧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
魈。

真的是魈。

萧逍呆呆地看着他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。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魈，看过他的立绘，用过他的角色，听过他的语音。但亲眼见到真人，感觉完全不同。那种气场，那种存在感，那种……真实的质感，是任何屏幕都无法传递的。

魈比游戏里看起来更高，更瘦削，但绝不单薄。他的身形挺拔如松，站在那里就像一杆标枪，锐利而坚定。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光芒，额间的紫菱像是某种神秘的印记。

“魈……魈上仙……”阿旭最先反应过来，连忙行礼，“是我找您。我叫阿旭，是方士阿明的孙子。”

魈的目光转向阿旭，微微点头：“我记得你爷爷。他帮过我一次。”

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，听不出喜怒。

“爷爷让我向您问好。”阿旭说，“他说如果您还记得当年的约定，希望能帮我们一个忙。”

“什么忙？”魈问。

阿旭看向萧逍和空。萧逍深吸一口气，鼓起勇气上前一步：“是我们想见您。”

魈的目光落在萧逍身上。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，萧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。他紧张地握紧拳头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为什么？”魈问，很简单的问题，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敷衍的严肃。

萧逍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他有一肚子话想说——想说他在另一个世界就崇拜魈，想说他想成为魈的兄弟，想说他想陪在魈身边分担孤独……但这些话现在说出来，只会让人觉得奇怪。

最后，他只能说：“因为……我想见您。想认识您。”

这话说得太简单，太孩子气，但却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。

魈沉默地看着他。时间仿佛凝固了，只有风吹过芦苇的声音和水波荡漾的声音。萧逍的心跳得厉害，他怕魈觉得他无聊，怕魈转身离开。

但魈没有离开。他看了萧逍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萧逍愣了一下：“我……我是萧逍，从蒙德来的。”

“你的身上，有特别的气息。”魈的声音依然很平静，“不是元素力，不是仙力，是另一种……更纯粹的东西。”

萧逍想起温迪也说过类似的话。看来魈也能感觉到他的“特别”。

“我……”萧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
这时空开口了：“魈上仙，萧逍是我们的旅伴。他虽然特别，但没有恶意。我们想见您，也是出于善意。”

魈看向空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：“旅行者。我听菲尔戈黛特提起过你，蒙德的荣誉骑士。”

“是我。”空点头，“我们来璃月旅行，萧逍一直想见您。”

“为什么想见我？”魈再次问，这次是问萧逍。

萧逍深吸一口气，决定说出部分真相：“因为……我在书上看过关于您的故事。您守护璃月千年，独自承受业障的痛苦，却从未放弃。我觉得……您很了不起，也很孤独。所以我想见您，想……想告诉您，您不是一个人。”

他说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。

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——很细微，几乎看不出来，但萧逍捕捉到了。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，惊讶，疑惑，还有一丝……别的什么。

“孤独？”魈重复这个词，语气里带着某种萧逍听不懂的情绪，“那是夜叉的宿命。我不需要同情。”

“不是同情。”萧逍急切地说，“是……是敬佩，还有……关心。就像关心一个值得尊敬的兄长。”

兄长。这个词让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平台上一片寂静。阿旭紧张地看着，空也屏住了呼吸。萧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，但他不后悔。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。

良久，魈开口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萧逍。”

“萧逍。”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像是在品味它的音韵，“你的心意，我收到了。但夜叉的路是孤独的，不需要旁人陪伴。”

萧逍的心沉了下去。这是拒绝吗？

但魈继续说：“不过，既然你们特地找我，我可以答应你们一个请求——只要不违背契约和道义。”

阿旭的眼睛亮起来。空看向萧逍，意思是让他说。

萧逍想了想，鼓起勇气说：“我……我想请您吃顿饭。”

这个请求太简单，太普通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就连魈也露出了些许意外的表情。

“吃饭？”魈重复。

“嗯。”萧逍点头，“我做了很多苹果制品，想请您尝尝。还有……还有我从蒙德带来的点心。”

他的想法很简单——既然不能立刻成为兄弟，那就从朋友做起。而朋友之间，一起吃饭是很自然的事。

魈沉默了一会儿。就在萧逍以为他会拒绝时，他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但要在晚上，白天我还有事。”

萧逍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：“真的？您答应了？”

“嗯。”魈说，“日落之后，客栈屋顶。不要告诉别人。”

说完，他身形一闪，消失在原地，就像他来时一样突然。

平台上，只剩下萧逍、空和阿旭三人，面面相觑。

“他……他答应了？”萧逍不敢相信地问。

“答应了。”空笑了，“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，但魈确实答应了。”

阿旭也松了口气：“太好了。我还担心魈上仙会直接拒绝呢。萧逍，你的请求真特别，请仙人吃饭…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。”

萧逍开心地笑了。不管怎样，魈答应见他了，答应了和他一起吃饭。这是一个开始，一个很好的开始。

“我要去准备一下。”他说，“晚上要请魈吃饭，得准备最好的东西。”

一整天，萧逍都在为晚上的见面做准备。

他从“包包”里拿出所有最好的东西——蒙德老板娘给的干粮和点心，归离村陈老板送的茶，自己做的苹果干、苹果酱、苹果蜜饯，还有迪奥娜特制的苹果元素饮料。他甚至从“包包”里找出了一套精致的茶具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，但正好用得上。

空帮他把东西搬到客栈屋顶。屋顶很宽敞，铺着青瓦，中间有一小块平坦的区域，正好可以摆放东西。从这里看出去，视野极好，能望见整个荻花洲的景色。

“这里应该是魈经常来的地方。”空说，“你看瓦片上的痕迹，经常有人在这里站立或坐下。”

萧逍仔细看，确实，有些瓦片比其他地方光滑，像是经常被踩踏或坐压。他想，魈是不是经常在这里守夜？在无数个夜晚，他是不是就这样独自站在这里，看着璃月的星空？

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。今晚，他不会再让魈一个人了。

他们布置好了“餐桌”——其实就是在平坦的地方铺了一块布，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和饮料。萧逍还特意从“包包”里拿出几个小灯笼，挂在屋檐下，营造出温暖的氛围。

“会不会太……隆重了？”空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，有些担心，“魈可能不习惯这种场面。”

“但我想给他最好的。”萧逍说，“他守护璃月这么久，值得最好的对待。”

空笑了：“你说得对。不过别太紧张，魈既然答应了，就不会太为难你。”

话虽如此，萧逍还是很紧张。他一遍遍检查食物，调整摆放，甚至练习了几遍要说的话。空在一旁看着他，觉得又好笑又感动。萧逍对魈的用心，是真的。

傍晚时分，日落西山。天空被染成橙红色，云彩像燃烧的火焰。芦苇荡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，水面上波光粼粼，美得不像人间。

萧逍和空提前来到屋顶等待。派蒙也来了，但她保证会安静，不会打扰他们谈话。

太阳完全落山后，天色渐渐暗下来。客栈的灯笼一盏盏亮起，在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。远处的芦苇荡变成深色的剪影，风吹过时，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是夜的私语。

他们等了大概半个小时。就在萧逍开始担心魈会不会不来时，一个青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顶边缘。

魈来了。

他依然穿着那身青黑色的劲装，长枪没有带来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。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微微发光，扫过屋顶的布置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魈上仙。”萧逍站起来，有些紧张地打招呼。

魈点点头，走到他们布置的“餐桌”前。他看着满地的食物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太多了。”

月下青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