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极，斯瓦尔巴特群岛东部，无名冰川。

暴风雪如白色巨兽般席卷着这片冰雪世界。能见度不足十米，风速超过每小时八十公里，气温降至零下三十五度。在这种极端环境下，任何人类活动都近乎不可能——但这正是柳七和风间彻选择此时潜入的原因。

“暴风雪会掩盖我们的能量波动。”柳七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传来，在总部指挥中心的扬声器中带着轻微的电子杂音，“但也会让前进变得困难。风间先生，你还好吗？”

监控屏幕上，代表两人的光点在冰川地图上缓慢移动。他们穿着特制的极地防护服，表面覆盖着能够吸收能量探测的灵能涂层。风间彻还背着一个装满精密仪器的小型背包。

“我还行。”风间彻的声音有些喘息，“但这地形...比预期更复杂。”

安倓坐在指挥中心的主控台前，面前是六个分屏：两人的生命体征、能量探测读数、卫星图像、冰川结构图、以及通过柳七护目镜传来的实时画面。

画面中，白色占据了一切。偶尔能看到黑色岩石从冰雪中露出，像巨兽的脊背。狂风卷起的雪粒如刀片般击打在护目镜上。

“目标地点在你前方三公里处。”樱岸军师的声音冷静地指导，“但有个问题——卫星热成像显示，那片区域的热信号在暴风雪开始前一小时突然消失了。”

“有人发现了我们？”胡三娘在另一个频道问。她和黄十三、灰老五作为接应组，隐藏在五十公里外的一个废弃科考站。

“不一定。”风间彻分析，“可能是设施进入了低功耗模式，或者启动了更高级的屏蔽系统。雨宫玲子非常谨慎。”

安倓注视着屏幕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轻敲，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晓站在他身后，同样专注地看着各个数据流。

“健仁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？”安倓问。

和也的声音从学员监控区传来：“他昨晚又做梦了。这次看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中央有发光的能量核心。但他还说...感觉到强烈的悲伤。”

“悲伤？”晓皱眉。

“他说那些穿白色制服的人，虽然在工作，但表情麻木，眼神空洞。像是...被控制了。”

安倓和晓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。如果雨宫玲子不仅建造了设施，还控制了工作人员...

“柳七前辈，接近目标时务必小心。”安倓提醒，“可能会有意识控制类陷阱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屏幕上，两个光点继续在暴风雪中前进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两小时后，他们到达了目标区域边缘。这里看起来只是一片普通的冰川斜坡，但能量探测仪显示地下有大规模人工结构。

“找到了入口。”柳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，“冰川裂缝下方，伪装成冰层的合金门。很隐蔽，但瞒不过我的感知。”

画面中，柳七用柳枝剑轻轻扫开表面的积雪，露出一块三米见方的金属板。板面与周围冰层完美融合，接缝处几乎看不见。

风间彻取出一个小型扫描仪：“高级灵能合金，厚度至少半米。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密钥才能打开。”

“你能破解吗？”

“需要时间...而且可能触发警报。”风间彻思考着，“但玲子有个习惯——她总是给自己留后门。用她的话说：‘真正的科学家永远不会把自己锁在外面。’”

他回忆起当年与雨宫玲子共事的细节：“她喜欢用质数序列作为密码基础。23、29、31...再加上她的生日数字组合...”

风间彻的手指在扫描仪上快速操作。几分钟后，金属板发出轻微的嗡鸣，表面浮现出一串发光的数字。

“对了。”他输入一串数字，金属板无声滑开，露出向下的阶梯。

阶梯内部是温暖的白色灯光，与外面的冰雪世界形成鲜明对比。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，刻着细密的能量导流纹路。

“环形三螺旋结构。”风间彻指着墙壁上的纹路确认，“确实是玲子的风格。”

两人小心地走下阶梯。通道向下延伸至少一百米，然后进入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。

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，连经验丰富的柳七也屏住了呼吸。

这是一个巨大的冰下洞穴，至少有三百米长、一百米宽。洞穴的顶部和墙壁都是天然冰层，但表面覆盖着发光的光学膜，将整个空间照亮如白昼。洞穴中央，是一个三层楼高的银白色设施——正是全球净化网络节点的缩小版。

设施周围，几十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。他们动作精准但机械，眼神确实如健仁描述的那样空洞。

“这些人的意识状态不对劲。”柳七低声道，“他们的能量场几乎完全同步，像是被统一调控的傀儡。”

风间彻的脸色苍白：“玲子真的这么做了...她曾经说过，要创造‘绝对效率’的研究团队，消除个体差异和情绪干扰。我以为她只是说说...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温和但冰冷的女声在洞穴中响起：

“欢迎，风间前辈。还有这位...应该是五仙中的柳仙吧？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。”

所有工作人员同时停下工作，整齐地转向入口方向。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，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
洞穴中央，一个全息投影亮起。投影中的女性看起来五十多岁，短发，戴着无框眼镜，面容与十八年前照片上的雨宫玲子相似，但更瘦削，眼神更深邃锐利。

“玲子...”风间彻的声音颤抖，“你真的还活着。”

“当然。”雨宫玲子的投影微笑，那笑容礼貌但毫无温度，“死亡记录只是为了让我能够不受干扰地工作。你知道的，风间前辈，真正的科学需要纯粹的环境。”

柳七已经进入战斗姿态，柳枝剑在手：“你控制这些人，把他们变成傀儡。这违背了一切伦理。”

“伦理？”雨宫玲子歪了歪头，像在研究一个有趣的概念，“伦理是为了维护不完美社会的临时规则。当我的净化网络完成，当人类从情绪和欲望的污染中解放，伦理将不再必要。”

她的目光转向风间彻：“我很失望，前辈。我以为你会理解。月见老师当年选择了软弱，但你...你有真正的科学精神。”

“科学精神不是忽视人性！”风间彻激动地说，“玲子，看看这些人！他们被你剥夺了自我，变成机器！这就是你想要的‘纯洁’世界吗？”

“这只是过渡阶段。”雨宫玲子平静地说，“当全球净化完成，所有人的意识都会得到‘优化’。不再有冲突，不再有痛苦，不再有无谓的欲望...一个真正和平、高效、纯洁的世界。”

安倓在总部听着这一切，感到一阵寒意。雨宫玲子的理念比风间彻更极端，更危险。她不仅要净化负面情绪，要重塑整个人类意识。

“你的网络什么时候启动？”柳七问，同时暗中扫描设施的弱点。

“你很直接。”雨宫玲子赞赏地说，“告诉你们也无妨——还有六个月零十四天。届时七个节点将同时启动，进行第一次全球联调测试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不过既然你们找到了这里...恐怕计划需要调整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所有工作人员突然同时转身，向两人逼近。他们的眼睛开始发出不自然的红光，能量场同步增强。

“他们被强化了。”柳七迅速判断，“每个人的能量水平都提升到原本的三倍以上。”

“这是‘协同作战模式’。”雨宫玲子解释，“个体意识暂时融合，形成集体战斗智能。让我看看，五仙的实力如何。”

几十个强化工作人员同时发起攻击。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，仿佛一个意识在操控几十个身体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柳七挥动柳枝剑，翠绿的剑气如风暴般席卷，但攻击被工作人员联手布下的能量屏障挡下。风间彻则迅速布下防御阵法，但压力巨大。

“不行，数量太多，而且配合太完美！”柳七喊道。

总部指挥中心，安倓立刻下令：“接应组，立即支援！但小心，可能有陷阱！”

五十公里外，胡三娘、黄十三、灰老五化作三道流光冲向目标地点。但就在他们接近冰川区域时，地面突然裂开，十几台冰蓝色的机器人从冰层中跃出。

“果然有埋伏！”黄十三冷笑，手中玉核桃化作两道金光射出。

战斗同时在冰面上下展开。

地下洞穴中，柳七和风间彻背靠背作战。柳七的剑气虽然凌厉，但面对完全同步的集体防御，难以突破。风间彻则试图用阵法干扰工作人员的能量同步，但雨宫玲子的控制系统太过精密。

“没用的。”雨宫玲子的投影依然平静，“这个节点的控制系统由我亲自设计。除非你们摧毁中央核心，否则这些工作人员会战斗到最后一刻——虽然那会损耗他们的生命能量，但为了更大的目标，这是可以接受的代价。”

风间彻愤怒了：“你把他们当消耗品？！”

“在伟大的进化过程中，个体只是工具。”雨宫玲子回答，“就像细胞会为机体牺牲一样。”

就在这时，柳七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所有工作人员的能量都通过地面上的导流纹路，汇聚到中央设施的一个特定点。

“风间，看那个！”他指向那个点，“那是能量汇聚节点！如果破坏它...”

“但我们需要突破他们的防线。”风间彻说。

总部，安倓大脑飞速运转。他看着各个屏幕上的数据，突然有了想法：“柳七前辈，听我说。这些工作人员的能量同步虽然完美，但正因如此，他们的防御模式是可预测的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完全同步意味着没有个体变化。”安倓解释，“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集体意识的决定，反应时间、应对方式、能量分配...全部统一。也就是说...”

“可以预测。”樱岸接口，迅速计算，“给我三秒，我可以算出他们下一轮防御的能量薄弱点。”

三秒钟后，坐标传来。

“现在，攻击G7位置！”安倓下令。

柳七毫不犹豫，柳枝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芒，直刺指定位置。果然，那里的防御比其他地方弱了17%——因为集体意识正在准备下一轮攻击，能量分配出现了短暂的倾斜。

防御屏障被撕开一个缺口。柳七和风间彻趁机冲向中央设施。

“聪明。”雨宫玲子的声音中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，“但还不够。”

中央设施突然展开数十条能量触须，如银色毒蛇般攻向两人。同时，工作人员改变了战术——不再试图包围，而是集中力量保护能量汇聚节点。

冰面上，胡三娘等人的战斗也在胶着。那些冰蓝色机器人似乎无穷无尽，而且能够自我修复。

“这些机器人是用灵能驱动的！”灰老五分析道，“能量核心在胸腔位置，但外面有七层防护！”

胡三娘的扇子化作无数飞刃，但大部分被机器人的能量盾挡下：“不行，数量太多！我们需要改变策略！”

总部指挥中心，晓突然开口：“安倓，让我去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可以通过灵体化快速抵达，然后从内部瓦解那些机器人。”晓说，“而且...我有个想法。”

安倓看着她坚定的眼神，知道无法阻止：“小心。”

晓点头，身形化作紫色光点消散。几秒后，她出现在冰面战场上，直接融入一台机器人体内。下一刻，那台机器人突然停止动作，然后转身攻击其他机器人。

“她在夺取控制权！”黄十三惊喜道。

晓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：“这些机器人的控制系统基于月见早期的灵能编程技术。我可以用月见的本源波动覆盖指令...但需要时间。”

地下洞穴中，柳七和风间彻已经冲到能量汇聚节点前。那是一个悬浮的银色球体，无数能量丝线从中延伸，连接着所有工作人员。

“破坏它！”柳七举剑。

但就在这时，雨宫玲子的投影突然变得真实——她从设施深处走了出来。

真正的雨宫玲子，穿着简朴的白色研究服，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她看起来比投影更瘦，面色苍白，但眼神中的狂热光芒令人心悸。

“住手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洞穴的能量都随她的声音波动，“风间前辈，你真的要毁掉我们十八年的心血吗？”

风间彻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学生、同事，心中五味杂陈：“玲子，收手吧。你的道路错了。月见老师是对的——改变必须来自内心，不能强加。”

“内心？”雨宫玲子笑了，那笑容中有悲哀，“人类的内心充满了污秽。嫉妒、贪婪、仇恨、欲望...这些污染不除，世界永远不会真正变好。”

她走近几步：“你知道我这十八年看到了什么吗？战争、贫困、犯罪、环境破坏...一切痛苦的根源，都是人类内心的污染。我的净化网络是唯一的解药。”

“但你剥夺了人们选择的自由。”柳七冷冷地说。

“溺水的人需要的是被救上岸，不是选择如何溺水。”雨宫玲子回答，“当净化完成，当人们从污染中解放，他们会感谢我的。”

她按下了平板电脑上的一个按钮。

整个设施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。能量汇聚节点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，所有工作人员同时倒下，他们的能量被强行抽取，注入节点。

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风间彻震惊。

“启动紧急协议。”雨宫玲子平静地说，“既然这个节点被发现了，就不能留给你们。但它的能量不会浪费——将转移到我其他的设施。”

银球开始剧烈震动，能量水平急剧上升。

“她要自毁这个节点，把能量传走！”柳七喊道，“阻止她！”

但已经晚了。银球爆发出刺目的白光，整个洞穴开始崩塌。冰层开裂，建筑结构瓦解。

“撤！”柳七抓住风间彻，化作青光冲向出口。

冰面上，晓也感到了地下能量的狂暴：“下面要爆炸了！所有人立刻撤离！”

胡三娘、黄十三、灰老五迅速脱离战斗。晓控制着几台机器人组成临时屏障，抵挡爆炸冲击。

巨大的轰鸣从冰川深处传来。冰面裂开数百米的缝隙，白色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，即使在暴风雪中也清晰可见。

当一切平息时，原本的地下设施已经彻底毁灭，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冰坑。

雨宫玲子消失了——可能传送走了，可能隐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。

但更严重的是，根据最后监测到的能量流向，那些被抽取的能量，被转移到了另外六个节点的至少三个。

雨宫玲子不仅没有停止计划，反而加速了。

而且她知道了联盟的行动能力，接下来会更加隐蔽，更加谨慎。

回到总部时，已经是二十四小时后。众人疲惫但神情严峻。

“我们失败了。”风间彻沮丧地说，“不仅没阻止她，还让她更警惕了。”

“不。”安倓摇头，“我们获得了重要情报。知道了她的计划时间表，知道了她的控制技术，知道了她的设施特点。而且...”

他调出最后的监测数据：“能量转移过程中，我们追踪到了三个可能的位置：亚马逊雨林、撒哈拉沙漠、青藏高原。虽然不精确，但范围缩小了。”

晓补充：“而且那些机器人控制系统的数据，我分析出了一部分。雨宫玲子用的技术确实基于月见的研究，但也有自己的创新。我们可以针对性地开发反制手段。”

柳七擦拭着柳枝剑：“她本人很强。那种能量控制水平...不亚于全盛时期的月见。”

胡三娘叹气：“更麻烦的是她的理念。她真的相信自己是对的，这种对手最难对付。”

安倓看着屏幕上雨宫玲子的照片，那个眼神狂热的女性科学家。

六个月零十四天。

时间不多了。

但他们至少知道敌人在哪里，想做什么，什么时候行动。

而且，他们有联盟，有全球合作的可能，有不同世界的支持。

“重新制定计划。”安倓说，“下一次，我们不会失败。”

窗外，夜幕降临。

但这一次，黑暗中的战斗刚刚开始。

而光明，需要他们自己去争取。

第四十章：冰下之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