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社的晨间例会气氛凝重。长桌上摊开着最新的
《灵视者婴儿健康监测报告》,前五页用红色标记着二十三个需要紧急干预的案例。
“婴儿田中一郎,三个月,标记活性增强,出现睡眠障碍、拒食现象。”
“婴儿佐藤美月,四个月,标记引发间歇性灵视过载,每小时发作3-5次。”
“婴儿铃木健太,两个月,标记开始侵蚀基础生命能量...”
安倓的手指在这些条目上划过,每一条都像针刺在心上。距离与晓达成协议已经过去两周,但标记的恶化速度远超预期。
“她不是说标记会暂时稳定吗?”胡三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,折扇在手中几乎要被捏碎。
晓——现在穿着朴素的灰色和服,坐在会议桌末尾——平静地回应:“我说的是‘暂时不会激活’,没说‘不会自然恶化’。这些标记本身就有侵蚀性,时间越长,对婴儿的影响越大。”
白婆婆检查着最新的能量扫描图:“标记像活物一样在成长。它们在吸收婴儿自身的灵能,同时释放负面情绪干扰。如果再不处理,有些孩子撑不过下个月。”
安倓抬起头:“直接清除的方法呢?像我对小望做的那样。”
“不行。”柳七立刻否决,“二十三个婴儿,你要转移二十三个标记到自己身上?就算你有三种力量护体,也承受不住这种累积的侵蚀。”
黄十三转着玉核桃:“而且转移只是治标,治不了本。只要施术者还在,她可以再次标记,甚至标记更多孩子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窗外传来学员们的晨练声——今天培训班恢复了课程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老师的心不在焉。
晓突然开口:“其实,有另一个方法。不需要转移标记,而是‘净化’它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详细说。”安倓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中闪过希望。
晓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开始画示意图:“标记的本质是一种能量结构,附着在婴儿的灵魂表层。它有两层:外层是侵蚀性能量,内层是‘控制核心’。你们之前处理的是外层,但核心还在,所以会再生。”
她在婴儿示意图上画了两个同心圆:“正确的做法是同时处理两层。外层用净化能量中和,内层用更高级的能量结构‘覆盖重写’。”
樱岸迅速理解:“也就是说,不是移除,是修改?把有害标记改写成无害甚至有益的结构?”
“理论上可行。”晓点头,“但需要操作者有极高的能量控制精度,能同时进行两套不同频率的能量操作。而且...”
她看向安倓:“需要施术者本人的能量特征作为‘钥匙’。标记认主,只有我能打开核心层。”
胡三娘眯起眼睛:“所以你之前没说这个方法,是因为需要你亲自参与?”
“我需要确认你们不会在治疗过程中对我下手。”晓坦然承认,“但现在看来,安倓是真的想救这些孩子,而你们...虽然不信任我,但至少不会在治疗时搞小动作。”
白婆婆审视着她:“如果你在治疗过程中做手脚怎么办?”
“可以在治疗时由五仙布下监控阵。”晓提议,“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都会触发警报。而且治疗过程对我也消耗很大,我没余力搞额外动作。”
安倓与其他核心成员交换眼神。五仙微微点头,樱岸表示技术上可行,林守真通过视频会议投了赞成票。
“好。”安倓做出决定,“从今天开始,尝试新疗法。第一个病例...”
“田中一郎。”晓接口,“他的情况最紧急,但标记结构相对简单,适合作为试点。”
治疗安排在当天下午。田中家住在东京郊区的一栋普通住宅里,夫妇俩都是普通上班族。当他们看到安倓带着一个陌生女人(晓)和五仙中的三位(胡三娘、白婆婆、柳七)来访时,明显紧张起来。
“这位是晓女士,我们的新顾问。”安倓介绍,“她有办法安全地治疗一郎。”
田中夫人抱着三个月大的一郎,孩子正不安地扭动,眼睛红肿,显然哭了很久。安倓能“看到”那个黑色标记已经扩张到覆盖婴儿半个灵魂,正像蛛网一样不断延伸。
晓上前,没有立即施术,而是先仔细观察婴儿。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柔软——那种属于月见的温柔,在她这个“影子”身上罕见地闪现。
“需要做什么准备吗?”田中先生问。
“一个安静的房间,婴儿平躺,父母可以在旁边但不能干扰。”晓说,“治疗过程大约需要三十分钟。期间婴儿可能会哭,但那是正常反应。”
柳七已经在客厅布下基础结界,胡三娘和白婆婆准备监控阵法。安倓则负责稳定婴儿的生命体征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
治疗开始了。
晓的双手悬浮在婴儿上空,十指结出复杂的印。暗紫色的能量从她指尖流出,不是攻击性的,而是极其精细的能量丝。这些能量丝轻柔地接触标记外层,开始拆解其结构。
安倓同时运作三种力量:人类血脉之力维持婴儿生理稳定,百鬼本源之力安抚婴儿情绪,阵法核心之力监测整个能量场的平衡。
他能“看到”晓的操作——精确到令人惊叹的程度。每一根能量丝都在处理一个微观的能量节点,成千上万的丝线同时作业,像在进行最精密的微创手术。
外层标记逐渐消散,但就在这时,内层核心突然反击!
黑色能量爆发,试图反噬晓的能量丝。婴儿一郎发出尖锐的哭声,身体剧烈抽搐。
“稳住!”晓喝道,额头渗出冷汗。她加快了操作速度,更多能量丝加入,形成一个包围网,将反噬能量压制回去。
但压制只是暂时的。核心在不断再生,试图重新构建外层标记。
“就是现在!”晓喊道,“安倓,用你的三种力量构建‘覆盖结构’!频率是:银白3.7赫兹,幽蓝4.2赫兹,金红2.9赫兹,三频共振!”
安倓立刻行动。这对他是全新的挑战——同时维持三种不同频率的能量输出,还要精确控制它们的相位差以产生共振。他闭上眼睛,全神贯注。
三种光芒从他掌心流出,不是混合,而是三条独立但和谐的能量流。它们按照晓指示的频率振动,逐渐同步,产生奇妙的共鸣效应。
当共鸣达到完美时,晓猛地将黑色核心暴露出来。安倓的三色能量立刻覆盖上去,像给伤口贴上生物敷料一样,开始“重写”核心的结构。
过程极其缓慢。每一秒都需要绝对的专注和精准的控制。安倓能感觉到能量的消耗,比之前转移标记时还要大。
二十分钟过去。
二十五分钟...
就在安倓感到力竭时,晓宣布:“完成!”
最后一缕黑色能量被三色能量完全转化。新的结构稳定下来,不再是侵蚀性的标记,而是一个温和的、保护性的能量层,甚至还能增强婴儿对负面能量的抵抗力。
一郎停止了哭泣,睁开眼睛,第一次露出了平静的表情。他看向晓,突然笑了。
晓愣住了。她看着婴儿的笑容,手微微颤抖。
治疗结束后,田中夫妇千恩万谢。晓却沉默地走到屋外,站在庭院里看着天空。
安倓跟出去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他对我笑了。”晓轻声说,“那些被我标记的孩子...应该恨我才对。”
“孩子不懂恨,只懂感受。”安倓说,“你刚才治疗他时的能量是温柔的,他感受到了。”
晓转身看他,暗紫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:“你知道吗,月见当年放弃方案B,就是因为她在模拟推演时看到了一个场景:一个被她加速催化的‘新人类’孩子,在力量暴走时哭着问‘妈妈为什么把我变成怪物’。她崩溃了,删除了所有相关资料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以为那是软弱。但现在...治疗那个婴儿时,我好像有点理解她了。”
安倓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剩下的二十二个孩子,”晓说,“我会全部治好。然后...我想看看你的方案A,究竟能创造出什么样的未来。”
她化作光点消散,去准备下一个治疗了。
安倓回到屋里,柳七正在收拾结界设备。这位向来严肃的柳仙难得地评价了一句:“她可能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冷酷。”
胡三娘摇着扇子:“影子也是月见的一部分啊。月见的温柔,多少会留一点给她。”
白婆婆微笑:“而且治疗过程本身就在改变她。能量是双向的,她在净化标记,标记的‘恶’也在消耗她自身的负面倾向。”
回到神社时,天已经黑了。但好消息传得很快——和也第一个冲出来:“安倓哥!成功了是不是?群里的家长们都传开了!”
安倓点头:“第一个成功了。晓女士会继续治疗其他孩子。”
学员们欢呼起来。这段时间,他们也在为那些婴儿担心,有些学员甚至主动去帮忙照顾,用自己学到的安抚技巧减轻婴儿的痛苦。
当晚,安倓在茶室整理治疗记录时,晓的通讯传来:“第二个,佐藤美月,明天上午十点。另外...谢谢你的信任。”
简单的语句,但安倓能听出其中的分量。
他回复:“应该是我谢谢你。明天见。”
窗外,月光明亮。
安倓走到庭院,感受着城市夜晚的脉动。第七节点传来母亲的意识:“她变了,一点点。你做到了我没能做到的事——不是消灭影子,是救赎影子。”
“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。”安倓在心中回应,“是所有人的努力,包括她自己选择改变。”
月见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是啊。也许真正的桥梁,不是连接两个世界,是连接所有的可能性,哪怕是看似对立的部分。”
安倓仰望星空。
二十三个婴儿,二十三个希望。
一个曾经冷酷的影子,开始学习温柔。
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联盟,正在创造奇迹。
而这一切,只是开始。
黎明时分,安倓收到晓发来的最新进展:佐藤美月的治疗同样成功,标记被完全转化,婴儿的灵视过载现象立即停止。
随信息附着一张照片——美月安稳睡着的脸,旁边是晓的手,正在轻轻抚摸婴儿的额头。
那是月见的手势。
安倓保存了照片。
新的太阳升起,新的一天开始。
而治疗,还在继续。
希望,也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