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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破晓时分(下)

半心劫:风月同天

人间,金陵沈家祖宅。

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怀远坐在书案后,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书房里除了他,还有三个人。

站在左侧的是一位中年男子,穿着暗青色绣金道袍,面容严肃,正是沈家的现任家主,沈砚舟与江浸月的父亲——沈怀山。

站在右侧的是一位老妪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布满皱纹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她是沈家的大长老,沈怀远的亲姐姐——沈怀玉。

而跪在书案前的,是一个浑身颤抖的年轻人,看穿着是沈家的低级管事。

“再说一遍。”沈怀远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传来,“禁地里的动静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那管事吓得魂飞魄散,磕头如捣蒜:“回、回老祖……昨夜子时到今晨,禁地谷中煞气暴动,几乎冲破封印!但、但不知为何,在天亮前又突然平息了……小人、小人实在不知缘由……”

“不知缘由?”沈怀远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
下一刻,那管事忽然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,凌空提起。他的脸迅速变成青紫色,眼珠凸出,四肢疯狂挣扎,却无法挣脱。

“老祖息怒!”沈怀山连忙上前一步,“此事蹊跷,还需细查!或许……或许与那位苏先生有关?”

沈怀远缓缓松开手,那管事摔在地上,大口喘息,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
“苏挽晴……”沈怀远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全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,“聆心一族最后的后裔……确实是个变数。”

沈怀玉上前一步,声音苍老而沙哑:“怀远,那孩子身上的‘罪孽煞’,是你我耗费百年心血才培育而成。若真被那聆心小子破解……我们的计划……”

“破解不了。”沈怀远冷声道,“罪孽煞以沈家三百年积累的罪孽为基,以砚舟那孩子的身体为炉,早已与他血脉相连。就算能暂时压制,也绝不可能根除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:“不过……既然那聆心小子想玩,就让他玩吧。正好,需要有人……帮我‘打磨’那件‘兵器’。”

沈怀山眉头紧皱:“父亲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砚舟那孩子,被囚禁百年,心性早已扭曲成最适合承载罪孽的容器。”沈怀远缓缓道,“但容器再好,若没有‘器灵’,终究是死物。我需要一个契机……让他真正‘活’过来。”

他抬起枯瘦的手,掌心向上,一枚眼珠状的宝石缓缓浮现,散发着诡异的红光:“苏挽晴的出现,或许就是这个契机。情感……是唤醒‘器灵’最好的养料。”

沈怀玉的脸色变了:“怀远,你该不会是想——”

“我想让砚舟那孩子……爱上他。”沈怀远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书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,“爱而不得,得而复失,痛彻心扉,恨意滔天——这些极致的情感,才是罪孽煞最好的‘器灵’。”

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管事,全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:“继续监视禁地。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天的相处细节,每一句对话,每一个眼神……所有的一切。”

“是、是!”管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
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。

沈怀山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父亲……浸月那边……”

“浸月做得很好。”沈怀远打断他,“断桥试情进展顺利,柳拂霄的半心已经开始‘生长’。只要再等两年多,待试情期满,半心完整……那才是我们计划最关键的一环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的笑意更加诡异:“司劫仙君的完整之心,渡厄一族的纯净血脉,罪孽煞凝聚的极致之器——这三者合一,才是打开‘那个地方’的钥匙。”

沈怀玉叹了口气:“可浸月那孩子……似乎真的对那位仙君动了情。”

“动了情才好。”沈怀远淡淡道,“不动真情,如何骗得过半心试情?不动真情,如何在最后时刻……给他最致命的一击?”

阳光透过窗棂,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扭曲得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。

断桥边,已近黄昏。

柳拂霄在桥上站了整整一天。从晨光熹微到日暮西山,他一步未动,像一尊凝固的石像。素青道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,银白色的长发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晕。

心口的刺痛时隐时现,每一次发作,都伴随着那种陌生的悸动。

他隐隐猜到那是什么——那是半心在“生长”,在补全,在回应某个人温柔的渗透。这本该是好事,是试情成功的征兆。可他却感到莫名的恐慌。

因为这意味着,他正在逐渐失去“旁观者”的身份,正在一点点沉入这场情劫的漩涡。

而漩涡的中心,是江浸月。

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眸、温柔笑意、总在每月十五带着琴或棋来陪他的人。那个说“我是来陪你的”、“不让你一个人走”的人。那个……可能是真心,也可能是伪装的人。

“道长。”
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柳拂霄浑身一僵,没有回头。

江浸月走到他身侧,并肩而立。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青石板上交叠融合。他今天换了身浅蓝色的常服,衣料柔软,袖口处绣着疏疏的兰草,显得格外清雅。

“我找了道长一天。”江浸月轻声说,“去了常去的茶馆、书肆、甚至雷峰塔下……都找不到。最后才想起来,道长或许会在这里。”

柳拂霄依旧沉默。

“道长在生气?”江浸月转过头,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夕阳的余晖,“因为我昨夜说的那些话?”

“……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柳拂霄终于转过头,看向他。浅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:“江公子,你我之间……到底算什么?”

这个问题太过直接,太过尖锐。

江浸月怔住了。

许久,他缓缓开口:“道长觉得呢?”

“我觉得?”柳拂霄笑了,那笑容苍白而苦涩,“我觉得是一场试情,一场劫数,一场……不知真假的梦。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,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:“江浸月,你告诉我——你的温柔,你的陪伴,你每月的琴与棋,你昨夜说的每一句话……有多少是渡厄一族的使命,有多少是……你自己的真心?”

暮色四合,西湖上起了薄雾。

江浸月静静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流转着复杂的光芒。许久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道长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接下这个任务时,确实只想着使命。我想着要护道,要助你成功,要完成族中三百年的期盼。”

他顿了顿,向前走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:“但这三个月……每月的十五,与你对坐饮茶、听雨弹琴、月下对弈……这些时光,这些点滴,这些你浅灰色眼眸里偶尔闪过的波动——这些,都是我自己想做的。”
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柳拂霄冰凉的手腕。那掌心温暖,带着薄茧,却异常坚定。

“所以道长问我,有多少是使命,有多少是真心。”江浸月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的答案是——起初或许有七分使命,三分好奇。但现在……七分是你,三分才是使命。”

暮风吹过,吹起两人的衣袂,吹散湖上的薄雾。

柳拂霄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,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真诚与温柔,看着夕阳的余晖在那眼眸深处点燃的金色光芒。许久,他缓缓开口:

“若三年后,我试情失败,魂飞魄散……你当如何?”

江浸月的脸色白了白,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
“若有呢?”

“若有……”江浸月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是近乎决绝的坚定,“我便去轮回路上找你。一世找不到,就找十世。十世找不到,就找百世——总会找到的。”

这句话太重,重得让柳拂霄那半颗心都颤了颤。

他抽回手,转身背对着江浸月,声音有些哑:“……别说傻话。”

“不是傻话。”江浸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温和却坚定,“道长,这五百年你一个人守着这座桥,等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人……太苦了。接下来的路,让我陪你走,好不好?”

暮色完全降临,西湖上亮起了点点渔火。

柳拂霄背对着他,许久,轻轻点了点头。

虽然很轻,但江浸月看见了。

他笑了,那笑容在暮色中温暖得像一盏灯:“那下月十五——”

“我会在此。”柳拂霄说。

“好。”江浸月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回头,“道长,保重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。

柳拂霄站在桥上,看着西湖上倒映的星月,左手按在心口。

那里,半颗心正剧烈跳动,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。

而在心口的深处,那点微弱的光,比晨时又亮了一些。

像是种子破土,像是冰层融化,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,正在死去,又正在新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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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深露重时,断桥下的水底。

那面青铜古镜再次泛起波纹。

这一次,镜中映出的是两个画面——

左侧,是沈家禁地谷中,沈砚舟正在为昏睡的苏挽晴渡气,煞气在两人之间流转,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。

右侧,是云端观尘阁的静室,林雪辞盘膝坐在玉台上,手背上的金色藤蔓已经蔓延至胸口,而静室外,谢无尘正站在玉壁前,银灰色的眼眸中符文疯狂流转,像是在推演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。

镜面深处,那双全黑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
这一次,那双眼睛里除了贪婪,还多了一丝……兴奋。

像是猎人看到了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
像是棋手看到了终局的前兆。

像是……一场酝酿了三百年的阴谋,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刻。

古镜缓缓沉入水底,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
湖面恢复平静,倒映着满天星月。
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【第五章·完】

(字数:680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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