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Cheaper.74
北阙一事了结,边境的烽烟总算暂歇。
南诀战场上传来捷报,雷梦杀率领的北离铁骑以少胜多,直捣敌军粮草大营,逼得南诀主帅签下了三年互不侵犯的盟约。
北蛮那边,百里成风更是以一套精妙的守城战术,将蛮族的铁蹄死死拦在了雁门关外,连折了三员大将的蛮族可汗,最终只能带着残部狼狈北撤。
捷报接连传入天启城,文武百官弹冠相庆,皇城的朱墙琉璃瓦下,处处都是宴饮笙歌。
唯有坐在钦天监观星台上的齐天尘,望着天边那片隐隐泛红的云霞,心头总悬着一丝不安。
他总觉得,这场太平来得太轻易,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底下藏着汹涌的暗流。
这份不安,没几日便应验了。
天启城的风,从来都比刀剑更锋利。
不过半日功夫,景玉王萧若瑾之子私藏鬼医并且还泯灭人性炼制药人的消息,就像野火般燎遍了整座皇城的大街小巷。
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,惊得满座茶客俱是一怔。
深宫高墙内洒扫的小太监,攥着扫帚凑在一处,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,眼神里满是惊惧。
百姓们只知道,萧永素来温厚,对景玉王萧若瑾恭敬孝顺,是京中有名的孝子贤孙。
可眼下,禁军从王府密室里拖出来的,不仅有尚在抽搐的半成品药人、沾着黑血的炼药炉鼎,还有景玉王萧若瑾那柄被斩断的佩剑。
剑身上的血迹,红得刺眼。
更有王府下人哭着指认,昨夜亲眼看见萧永提着染血的匕首,从景玉王的寝殿里出来,那背影冷得像淬了冰。
私炼药人已是滔天大罪,如今再加上弑父的罪名,两条罪状叠在一起,足以让萧永万劫不复。
消息传到平清殿时,御座上的萧若风猛地拍碎了手中的玉杯,碎裂的玉碴嵌进掌心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
文武百官跪了一地,噤若寒蝉,谁都不敢抬头去看萧若风那张铁青的脸。
而此刻的天启街头,风卷着落叶与流言,刮过每一处角落。
有人说萧永早就被鬼医夜鸦迷了心窍,为了炼成不死药人,连亲爹都能下手。
有人说这是萧永早就布好的局,非要看着景玉王府家破人亡才肯罢休。
议论声里,不知是谁遥遥指向了景玉王府的方向。
天,彻底变了。
景玉王之死,让萧若风极为震怒。
而弑父的萧永,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,连带着萧永的舅舅典叶将军,也被处置了一番。
天启城的朱墙,被一片缟素裹了个严实。
自开国以来,从未有过如此规格的亲王丧礼。
景玉王萧若瑾的灵柩停在王府正殿,灵幡从殿檐垂到阶下,白绸漫过整条王府街,连街边的槐树都系上了素色布条。
皇帝萧若风亲自辍朝七日,一身玄色丧服,素冠跣足,领着满朝文武来吊唁。
銮驾行过街头时,百姓皆跪伏于地,鸦雀无声,唯有风卷着纸钱的簌簌声,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。
灵堂之内,檀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,飘得满室都是。
萧若风立于灵前,望着兄长那张被妆奁修饰得毫无血色的脸,眸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。
文武百官依次上前跪拜,衣袂摩擦的声响里,藏着数不清的心思。
有人是真心哀恸,有人是故作悲戚,还有人,正悄悄打量着跪在灵前的宗室子弟,盘算着这场风波之后,朝堂的格局又会如何洗牌。
钦天监选定的出殡那日,天刚蒙蒙亮就飘起了细雨。
送葬的队伍从景玉王府一直绵延到皇陵,白幡蔽日,哀乐震彻云霄。
禁军开路,宗室与百官紧随其后,百姓们站在街边,窃窃私语里,一半是对景玉王惨死的惋惜,一半是对萧永弑父炼药的唾骂。
雨丝打湿了丧仪队伍的衣摆,也打湿了天启城的青砖地。
那支冗长的队伍,像是一条沉默的白蟒,缓缓爬向城外的皇陵。
人人都道这是无上的哀荣,可只有少数人知道,这份哀荣的背后,是皇室最不堪的丑闻,是一场注定要被史官用墨笔,重重刻下的血色闹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