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爽疼,好痛,我是不是死了,怎么死了都还那么痛。
罗爽好难受。
温热的泪水滑过脸庞,滴在衣服上。
在最后的时光,自己脑海里的意识,是咸涩的海水灌满胸腔的沉重,是光线渐远、声响沉寂的虚无。
本以为自己会永远沉没在那片凄艳的金红之下,与那张模糊的门票一同被遗忘。
然而,死亡并非终结,至少,对她而言不是。
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,紧接着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涩,引发了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。
罗爽猛地睁开眼,视线却是一片模糊的昏花。她咳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呕出来,咸腥味似乎还残留在舌根,但吸入的空气却异常干燥,带着一股……陌生的、洁净的,甚至有些冷漠的气息。
咳嗽渐渐平息,她虚弱地喘息着,茫然地转动眼球。
这不是海里。
意识像生锈的齿轮,艰涩地开始转动。
没有摇晃的水光,没有窒息的压迫,没有冰冷的环绕。
取而代之的,是身下略显柔软的触感,像是铺着厚厚棉花的床板,当视线逐渐清晰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陌生的天花板。
不是她宿舍那种刷着白漆的普通天花板,也不是海边旅馆简陋的样式,而是某种甜美的、带有细微木纹的材质,显得温馨又高级。
我的天,这是那座城市,怎么那么发达。
环顾了四周,心里只有对城市豪华的感慨。
然而感慨过后,恐惧,比海水更冰冷、更黏稠的恐惧,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。
她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来,却发现四肢软得不像自己的,酸胀无力,仅仅是抬起手臂这个动作,就让她眼前再次发黑,喘息不已。
她最终还是用手肘勉强支撑起了上半身,打量周围。
这是一个陌生但莫名有点熟悉的房间,不是太大,但它却是打工人们想要的房子类型。
窗外是明媚的阳光,深蓝色的天光透进来,给房间内的一切照上一层丝绸。
罗爽这是哪里?
罗爽
罗爽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她最后的记忆,是冰冷的海水,是放弃挣扎后奇异的平静,是那张褪色的门票……然后呢?是谁救了她?怎么可能从那么远的海边,来到这样一个……发达的地方。
她试图回忆落水后的任何片段,却只有黑暗和窒息感。没有获救的记忆,没有他人的声音,没有拖拽或人工呼吸的印象。就像一段被粗暴剪掉的胶片,终点是深海,起点就是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。
她张开嘴,想喊,发出的却只是气若游丝、沙哑难辨的嘶声。喉咙痛得厉害。
罗爽有人吗?
无人回应。房间里静得可怕,只能听见她自己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,以及耳朵里那尚未完全褪去的、仿佛来自深海深处的、沉闷的嗡鸣。
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,并非来自体温,而是从心底最深处渗透出来的恐慌。
她为什么会在这里?是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?目的是什么?获救之后,难道不应该是在医院,在警局,或者至少是在某个有人看护的地方吗?这个干净、整齐、却无比陌生冰冷的房间,比溺水的深海更让她毛骨悚然。
还有最重要的一点,我还活着吗?
她用力的支撑着身体,想要出去,可她根本就没有力气,她只好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,蜷缩在垫褥的一角,目光惊恐地扫过房间里每一寸阴影。
但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,说明现在很安全。
寂静,正在蔓延吞噬少女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