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山的清晨总是从第一缕剑光开始的。
凯莉蹲在老松树最粗的那根横枝上,嘴里新换的薄荷味棒棒糖凉丝丝的。她眯眼看着下方演武场——雷狮正在练锤。紫衣被晨露打湿了肩头,他浑不在意,雷神之锤每一次抡起都带起细小的电蛇,在潮湿空气里“噼啪”作响。
“第二百三十七下。”凯莉默数,顺手摘了颗松果,在掌心掂了掂。
老骨头在她发间细声说:“小姐,他昨日又去后山瀑布下淬体了,六个时辰。”
“知道。”凯莉把松果抛起又接住,“他右肩旧伤还没好透,这么练纯属找死。”
话音刚落,场中雷狮的动作果然滞了一瞬。很细微,旁人大概看不出,但凯莉看见他额角迸出一根青筋,锤势却更凶了三分。
倔。她在心里嗤笑,手里的松果却捏紧了。
晨练结束的钟声敲响时,雷狮收锤而立,胸口起伏有些重。几个血煞教的师弟围上去递汗巾、送茶水,他摆摆手,径自走到场边那棵老槐树下——那里放着个粗布包裹。解开,是两张还冒热气的烙饼,夹着酱肉。
凯莉看见他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起来,吃相实在称不上优雅,甚至有点狼吞虎咽。酱汁沾到嘴角,他用袖子胡乱一抹。
就这德行,还是血煞教大弟子呢。她歪头看着,莫名其妙想起昨夜厨房张婶抱怨的话:“雷小子又偷捞后湖的鱼!那是养了三年准备祭祖用的!”
“小姐?”老骨头提醒她发呆太久了。
凯莉回神,从树枝上轻盈跃下。落地时悄无声息,粉色的裙摆却带落几片松针,飘飘悠悠,正好落在雷狮刚放下的水碗边。
他抬头。
晨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,在她蓝发上跳跃。她嘴里叼着棒棒糖,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边,眼睛弯成月牙:“早啊,雷师兄。饼好吃么?”
雷狮盯着她看了两息,忽然把另一张没动过的饼递过来:“尝尝?”
凯莉愣住。这不在她计划里。
“张婶的手艺,”雷狮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沙哑,“酱肉是她娘家秘方,别处吃不到。”
她迟疑着接过。饼还温热,咬一口,酱香混着面香在嘴里化开——确实好吃。她慢慢嚼着,听见雷狮说:“你蹲那儿看了我半个时辰。”
凯莉噎了一下。
“松果,”他指指她腰间锦囊露出的一角,“要砸就砸,别犹犹豫豫的。”
被戳穿了。凯莉索性掏出那颗松果,在指尖转着玩:“我是在算你还能撑几天。右肩的伤,是上个月剿匪时被毒镖擦的吧?没清干净余毒就强行运功,雷师兄这是嫌命长?”
雷狮眼神沉了沉,没接话,只仰头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。喉结滚动,有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。
“我有药。”凯莉说,从袖袋摸出个小白瓷瓶,“魔俢的方子,见效快,就是疼。”
“多疼?”
“像一百只蚂蚁啃骨头。”她笑得甜美,“敢用么?”
雷狮直接伸手拿过瓶子,拔开塞子闻了闻,皱眉:“有曼陀罗。”
“止疼的,不然你受不住。”凯莉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今晚子时,后山寒潭见。得配合冰水化开药力。”
他盯着她,目光像要把人看透。凯莉坦然回视,棒棒糖在嘴里从左腮滚到右腮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他问。
“闲的。”凯莉耸肩,“而且你欠我人情,以后好办事。”
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他。雷狮把药瓶收进怀里,重新拿起锤:“子时,寒潭。”
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饼,吃完别浪费。”
凯莉低头看手里啃了一半的烙饼,酱汁正慢慢渗进饼皮。她忽然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。
老骨头细声说:“第一步成了。”
“嗯。”凯莉慢慢吃完剩下的饼,舔了舔指尖的酱,“他比我想的……更像个人。”
子时的后山,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。
凯莉到的时候,雷狮已经在寒潭边了。他脱了外袍,只穿单衣,正把雷神之锤插在岸边泥土里。锤头隐隐泛着紫光,是自动护主的印记。
“怕我害你?”凯莉踩着潭边圆石走过来,手里提着个小药箱。
“习惯。”雷狮简短回答,看向她,“怎么弄?”
“脱上衣,进潭水,坐到那块青石上。”凯莉指着潭心一块凸出水面的石头,“水要淹过胸口。”
雷狮挑眉:“你看着?”
“我是医者。”凯莉打开药箱,取出银针和几个瓶瓶罐罐,“再说,你现在这情况,没有我引导药力,经脉会废。”
她话说得平静,手上动作不停。月光下,那些银针闪着冷光。
雷狮沉默片刻,开始解衣带。他动作干脆,没有忸怩,很快精壮的上身就暴露在月色里。肩胛、胸膛、腰腹,到处都是新旧交叠的伤疤,最长的一道从右肩斜贯到左肋,颜色还很新鲜。
凯莉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停,低头摆弄药材,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剿匪时伤的?”
“嗯。”雷狮踏进潭水,冰得肌肉一紧。他在青石上坐下,寒水淹到锁骨,黑发湿漉漉贴在颈侧。
凯莉挽起袖子,赤足踩进浅滩。水很凉,她打了个哆嗦,走到他身后。指尖蘸了药膏,按上他右肩的旧伤。
雷狮身体瞬间绷紧。
“放松。”凯莉说,手下力道却加重,“毒没清干净,在这儿结了瘀块。我得揉开。”
她掌心温热,药膏带着辛辣气息。雷狮咬牙忍着,额角很快渗出冷汗。凯莉的手很小,但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,又准又狠。
“你学过医?”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师父教的。”凯莉手下不停,“他常说,魔俢一脉,杀人要会,救人也要会。”
“你师父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凯莉打断他,换了一根更粗的银针,在火上燎过,“别说话,接下来疼。”
针尖刺入肩井穴的瞬间,雷狮闷哼一声。那不是普通的疼,是某种沿着骨髓爬行的灼痛。凯莉左手按着他没受伤的左肩,感觉到手掌下肌肉在剧烈颤抖。
“曼陀罗……没起效?”她皱眉。
“起了。”雷狮喘着气笑,“不然我现在已经叫出来了。”
凯莉抿唇,继续下针。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银针在月光下微微颤动,像某种诡异的舞蹈。她额角也渗出细汗,魔俢的针法极耗心神,每一针都要注入灵力引导。
最后一针刺入时,雷狮忽然反手握住她手腕。
凯莉一惊,针差点偏了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他声音低哑。
“正常,费神。”凯莉想抽手,他却握得更紧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他又问这个问题,但这次语气不同,“别说闲的。魔俢的药和针法都是压箱底的东西,不会随便给人用。”
潭水很静,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凯莉看着月光下他湿透的黑发,看着水珠从他下颌滴落,看着那双紫眼睛里固执的探寻。
她忽然觉得累。伪装很累,算计很累,连呼吸都需要精心设计。
“因为你像一个人。”她轻声说,第一次说了真话,“我师父死前说,我这辈子会遇见一个天煞孤星命格的人。要么毁了他,要么救他。”
雷狮的手松了松。
“我选了后者。”凯莉抽回手,把最后一根针稳稳刺入,“所以雷狮,你欠我的不止人情。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说完她退开两步,开始收拾药箱。动作很快,带着一种仓皇的意味。
雷狮坐在潭水中,看着她的背影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水面上,随着波纹轻轻晃动。
“凯莉。”他叫住她。
她没回头。
“谢谢。”
凯莉肩膀颤了一下,没应声,提着药箱快步走了。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树林里。
雷狮独自坐在寒潭中,药力开始发作,热流顺着银针游走全身。很疼,但淤塞的经脉正一点点被冲开。
他仰头看天。今夜星空很亮,银河横贯天际。
那个黑发少女的影子,却比任何一颗星都清晰。
三天后,雷狮的伤好了大半。
凯莉知道,是因为她看见他早饭吃了四张烙饼、三碗粥,还跟厨房讨了俩水煮蛋。张婶一边给他剥蛋一边唠叨:“慢点吃!又没人跟你抢!”
雷狮嘴里塞得满满,含糊应着,眼睛却瞟向厨房门口——凯莉正蹲在那儿啃黄瓜,脆生生的响。
他咽下食物,走过来,递过一个油纸包:“给你的。”
凯莉打开,是两块桂花糕,还温热着,甜香扑鼻。
“张婶说女孩子爱吃甜的。”雷狮说得很随意,耳根却有点红。
凯莉捏起一块咬了口,糖桂花在舌尖化开,甜得发腻。但她笑了:“谢啦。”
两人蹲在厨房门槛上,一个啃黄瓜,一个吃桂花糕。晨光洒在青石板上,几只麻雀在院中啄食残米。
“伤好了?”凯莉问。
“七成。”雷狮说,“你那药……真够劲儿。”
“疼完就好了。”凯莉把黄瓜尾巴扔给麻雀,“下午还练锤?”
“嗯。”
“别练太久,右肩经脉刚通,容易再伤。”
雷狮侧头看她:“你管得挺宽。”
“怕你废了,我白费功夫。”凯莉站起来,拍拍裙子上的灰,“走了,今天要去药房当值。”
她走出几步,雷狮忽然叫住她:“晚上……还去寒潭么?”
凯莉回头。他坐在门槛上,晨光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,表情看起来很随意,但握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药力还没散尽,”她说,“得再针一次。”
“子时?”
“嗯。”凯莉转身走了,嘴角却翘起来。
老骨头细声说:“小姐,您近日笑得有点多。”
“有吗?”凯莉摸摸脸,“可能桂花糕太甜了。”
那天下午,凯莉在药房分拣药材时,听见几个外门弟子嚼舌根。
“听说没?雷狮师兄上个月剿匪,一个人挑了黑风寨!”
“真的假的?那寨主不是金丹后期么?”
“所以雷师兄厉害啊!不过听说也伤得不轻……”
“活该,让他逞能。”
凯莉手里碾药的玉杵顿了顿,继续慢慢碾。当归的苦香弥漫开来。
傍晚,她提前去了后山。没去寒潭,而是绕到瀑布后面——那里有个隐蔽的山洞,是雷狮常来修炼的地方。
洞里很简陋,石床、石桌、几个蒲团。桌上散落着几本功法秘籍,还有半块干硬的烙饼。凯莉在石床角落,发现了一个小木盒。
打开,里面是些零碎东西:几枚破损的暗器,一截断裂的腰带,还有……一块染血的碎布,看颜色和布料,是从她某条旧裙子上撕下来的。
是上次剿匪时,她给他包扎伤口用的。
凯莉捏着那块碎布,站了很久。洞里很静,只有瀑布的水声隐约传来。
“小姐?”老骨头小心翼翼。
“他留着这个做什么。”凯莉轻声说,像在问自己。
她把东西原样放回,离开山洞。走到洞口时,看见夕阳正沉入远山,天空烧成一片橘红。
那天晚上寒潭施针,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凯莉下手格外轻,雷狮似乎察觉了,几次想回头看她,都被她按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
针完,凯莉收拾东西要走。雷狮从潭水里站起来,水哗啦作响。
“凯莉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
“黑风寨那次,”他声音在水汽里有些模糊,“多谢你给的解毒丹。”
凯莉没回头:“顺手而已。”
“不是顺手。”雷狮走到她身后,湿漉漉的热气扑在她颈后,“寨主的刀上有‘腐骨散’,没有你的丹,我这条胳膊就废了。”
凯莉攥紧了药箱提手。
“所以,”雷狮说,“我欠你的,越来越多了。”
她终于转身。月光下,他赤裸的上身还挂着水珠,伤疤在昏暗光线下像地图上的沟壑。那双紫眼睛看着她,太认真,认真得让人心慌。
“那就好好活着还。”凯莉听见自己说,声音有点抖,“别轻易死了。”
雷狮笑了,是那种很淡、但眼底有光的笑:“好。”
凯莉几乎是逃走的。
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药箱“咚”地掉在一旁。
老骨头现出原形,巴掌大的骷髅飘到她面前:“小姐,您不对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凯莉把脸埋进膝盖。
“计划才刚开始,您就……”
“我说我知道!”凯莉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,“可是老骨头,他留着那块布……他记得我给的每一颗药、每一句话……他太真了。”
小骷髅沉默地飘着,眼眶里的幽火明明灭灭。
许久,凯莉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夜色正浓,远处剑峰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。
“师父说,天煞孤星注定祸乱苍生。”她低声说,“可师父没说……他会是个会在厨房门槛上分桂花糕的人。”
老骨头落在地肩上,骨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——这是它安慰人的方式。
“小姐,现在收手还来得及。”
凯莉看着窗外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棋已经下了,就得走完。”
只是下棋的手,开始抖了。
青云山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。
那天凯莉正在藏书阁查资料,窗外忽然暗下来,紧接着暴雨倾盆,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。她合上书,想起晾在院里的药材还没收。
匆匆跑回住处,却在半路看见雷狮——他站在演武场边那棵老槐树下,浑身湿透,正仰头看着什么。
“你疯啦?”凯莉跑过去,雨太大,说话得提高声音,“淋雨好玩?”
雷狮抹了把脸上的水,指向树杈:“有只猫。”
凯莉顺着看去,果然,一只瘦小的狸花猫蜷在枝杈间,被雨打得瑟瑟发抖,却不敢下来。
“它怕高?”凯莉无语。
“嗯,上去半天了。”雷狮说着,忽然纵身一跃,轻巧地攀上树干。他动作很快,雨水顺着他的动作飞溅。靠近时,小猫警惕地哈气,他放慢动作,低声说了句什么,伸手把它捞进怀里。
下来时,他浑身湿得更彻底,小猫在他臂弯里团成一团,小声叫唤。
凯莉看着他,雨水顺着他下巴滴落,头发全贴在脸上,狼狈得要命。但他护着猫的那只手很稳,用衣襟给它遮雨。
“傻子。”她嘟囔,却解下自己的外衫递过去,“披上,去我那儿。”
雷狮愣了愣。
“快点!”凯莉已经转身跑向自己的小院。
两人一猫冲进屋里时,都成了落汤鸡。凯莉翻出两条干布巾,一条扔给雷狮,一条自己擦头发。雷狮先把小猫擦干,那猫也不怕生,蹭着他的手喵喵叫。
“你倒是招猫喜欢。”凯莉生起火盆,屋里渐渐暖和起来。
雷狮蹲在火盆边烤手,侧脸被火光映得柔和:“小时候捡过很多。”
“流浪猫?”
“嗯。血煞教后山总有被丢弃的。”他语气很平淡,“养不活,就埋了。”
凯莉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。她看着火盆边那个高大的身影,忽然想起资料里写的——雷狮七岁入血煞教,父母双亡,只有一个年幼的弟弟。教中弱肉强食,他是一路打上大弟子之位的。
那些伤疤,大概不只是剿匪留下的。
“等着。”她起身去小厨房,翻出姜和红糖,煮了锅热汤。端出来时,雷狮已经用干布把小猫裹成个球,放在火盆旁。猫睡着了,小肚子一起一伏。
两人捧着碗喝汤,热气氤氲。屋外雨声哗啦,屋里只有火苗噼啪和猫的呼噜声。
“好喝。”雷狮说,一碗见底。
“张婶教的方子,驱寒。”凯莉给他添满,“你常捡猫,卡米尔呢?他喜欢么?”
雷狮嘴角弯了弯:“他表面不说,其实会偷偷喂。有次养了只瘸腿的,他每天给它换药,养了三个月,好了,跑了。他坐在门口等了一整天。”
凯莉想象那个画面——沉默寡言的卡米尔,坐在门槛上等一只不会回来的猫。心里某处软了一下。
“你们兄弟感情很好。”
“他是我弟弟。”雷狮说得很简单,但分量很重。
汤喝完了,雨还没停。雷狮看看窗外: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等雨小点吧。”凯莉说,“顺便……我给你看看肩上那道新疤,愈合得怎么样。”
雷狮顿了顿,点头。
检查伤口时,两人靠得很近。凯莉指尖按过他肋下的疤痕,感觉到他呼吸一滞。
“疼?”
“痒。”雷狮声音有点哑。
凯莉抬眼,撞上他的目光。火盆的光在他眼睛里跳跃,太近了,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。
空气忽然变得粘稠。
猫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咕噜了一声。
凯莉率先移开视线,低头收拾药箱:“愈合得不错,但最近还是别太用力。”
“嗯。”雷狮应着,却没动。
雨声渐渐小了,变成淅淅沥沥的滴答。凯莉送他到门口,雷狮抱着已经醒来的小猫——它在他怀里蹭了蹭,跳下来,溜进院子草丛不见了。
“还会回来么?”凯莉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雷狮看着猫消失的方向,“能活下来就好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,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给凯莉:“这个,谢礼。”
是个草编的蚂蚱,青翠鲜嫩,编得很粗糙,但活灵活现。
“你编的?”凯莉惊讶。
“刚才等雨时顺手编的。”雷狮有点不自然地别过脸,“走了。”
他大步走进细雨中,紫衣很快模糊在夜色里。
凯莉站在门边,握着那只草蚂蚱。草叶还带着他的体温,和雨水湿润的气息。
老骨头飘出来,幽幽说:“小姐,您今晚说的话,有一半没按计划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凯莉轻轻碰了碰蚂蚱的触须,“就这一次。”
就这一次,不当算计者,只当个在雨夜给人煮汤的普通人。
她关上门,把草蚂蚱放在窗台上。月光透进来,照着那点青翠。
夜还很长,雨还没停。
但某个湿漉漉的、带着姜汤暖意的夜晚,已经悄悄改变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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