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别

张桂源是在午后去送陈浚铭的。

机场人来人往，喧嚣嘈杂，却挡不住两人之间沉默的沉重。陈浚铭背着简单的双肩包，穿着素净的卫衣，眉眼间没了当年随便选英雄、快乐就好的随性，多了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。

“以后好好打，照顾好自己。”张桂源开口，语气里满是说不清的酸涩。

曾经队内的万能补位，哪边缺人就往哪走，是他们最安心的后盾。如今，却要转身离开，从此赛场相见，便是对手。

陈浚铭轻轻点头，扯出一抹淡淡的笑，疏离又礼貌：“以后我们就是对手了，下手别留情。”

一句话，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。

那些一起训练、一起五排、一起互相吐槽的日子，终究成了回不去的过往。

陈浚铭从贴身的口袋里，掏出一小朵保存完好的干绒花，轻轻放在张桂源手心：“我留了一朵，这个给你。算是……留个念想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走进安检口，没有回头，没有挥手，背影决绝，藏着满满的无奈。

张桂源攥着那朵干绒花，转身又去了医院。

他推开病房门时，陈奕恒正靠着床头，怔怔看着窗台上那瓶蔫软的绒花，眼神空洞，没了半点神采。听见动静，他缓缓回头，看见张桂源手心的绒花，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。

“浚铭走了？”

“嗯，转会了。”张桂源走到床边，把那朵新的绒花轻轻放进玻璃罐，新旧花瓣叠在一起，依旧没了当年的鲜活，“思罕和李映东去外地训练了，基地现在特别空。”

陈奕恒轻轻点头，眼底刚亮起的光又暗了下去。

张桂源坐在床边，看着他裹着护具的手与苍白的侧脸，在外辗转数月的思念、愧疚、委屈一齐涌上来，却只能死死压在心底。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，此刻连一句直白的关心，都显得生疏又别扭。

“我还记得，那天五排，我锁了朵莉亚，把护盾全给了小兵，你笑了我好久。”陈奕恒忽然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浓浓的怀念。

“那时候不懂事，总觉得有大把时间可以闹。”张桂源喉头发紧，“总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，一直乱选位置，一直一起打比赛。”

“少年人的快乐，本来就最不经用。”陈奕恒轻轻摇头，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，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，“我以前总觉得，只要我们几个在，只要我陪着你，怎么玩都能赢。后来才知道，赛场不认默契，时间不认亲密，伤病更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
张桂源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拿起那颗最红的草莓，轻轻递到陈奕恒嘴边。

陈奕恒愣了一下，没有拒绝，微微张口，清甜在舌尖散开，却丝毫甜不进心底的苦涩。

这是他们久别后第一次最亲近的动作，生疏、僵硬，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基地里，杨博文陪着左奇函训练。

少年依旧练着云缨，却不再大声喊出那句意气风发的台词。杨博文安静坐在一旁，偶尔轻声提醒，指尖轻轻牵着他的手，是这满目疮痍里，唯一一点微弱又温柔的光。

有人远走他乡，有人养伤停赛，有人外训未归，有人困在替补席，有人还在苦苦支撑。

那坛盛满少年热血与双向爱意的绒花，没有被丢弃，却在岁月与现实的打磨下，再也开不出当年热烈肆意的模样。

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，只剩相对无言。

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，只剩满眼遗憾。

那些闹哄哄、笑着闹着就赢了的时光，终究成了只能回望、却再也回不去的旧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