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旷

从医院回到基地时，天色已经沉了下来。

厚重的乌云笼罩着整栋楼，训练室只开了两盏暖光小灯，光线昏沉，把空旷的空间拉得更长。左奇函独自坐在最中间的位置，身上还穿着战队队服，指尖反复按着云缨的技能键，“叱咤风云”的音效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，却没有半分往日的热闹，只剩无尽的孤单。

他打得很专注，也很狼狈，技能交空就站在原地挨打，屏幕一次次灰掉，却依旧不肯停下。直到听见开门声，他才猛地回头，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红，是练了一下午、输了一下午憋出来的委屈。

曾经他闹，有人笑；他嘴硬，有人拆台；他技能真空期挨打，总有队友及时救场。可现在，偌大的训练室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
“没人能补得上……”左奇函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再也没有从前跳脱的朝气，“恒哥不在，你不在，浚铭也走了。我喊再多台词，都没人笑我了。”

张桂源没说话，缓缓走到自己曾经的专属座位。

鼠标还是当年那款，键盘按键被磨得熟悉，只是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尘，像被遗忘了很久。他的座位旁边，是陈奕恒的位置。桌面干干净净，没有了常喝的柠檬水杯，没有了贴满贴纸的手机支架，连椅子都被推得整整齐齐，像主人暂时离开，却不知何时归来。

他缓缓坐下，指尖碰到冰凉的键盘，那些乱选关羽、被陈奕恒吐槽、互相打闹的画面，瞬间涌上心头，扎得心口发疼。

杨博文回来时，手里攥着医院的复查单，眉头轻轻蹙着。他把单子放在桌上，走到左奇函身边，默默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，动作温柔，却没说一句话。那是属于他们的亲密，在满室沉重里，安静又克制。

“陈思罕和李映东被派去外地封闭训练了，要下个月才回来。”

杨博文轻声补充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“现在基地里，就剩我们三个。”

张桂源心口一沉。

走的走，伤的伤，外训的外训，曾经热热闹闹的训练室，如今空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“医生说，至少要静养治疗三个月。”杨博文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带着让人无力的现实，“这段时间不能上场，能不能完全回到从前的状态，要看恢复情况。”

电竞最残忍的从来不是对手太强，而是时间太狠。三个月足够版本翻天覆地，足够新人站上舞台，足够把一群少年的巅峰，轻轻按进回忆里。

张桂源点开那个熟悉的五排房间。列表里的头像灰的灰、改名的改名、外训的长期不在线，只剩三盏微光孤零零亮着，再也凑不齐那场乱选位置也能笑得放肆的五排。
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那年五排，我玩关羽把人推去对面救场，你们笑了我一整局。”

左奇函鼻子猛地一酸，飞快别过头看向漆黑的窗外，肩膀微微发抖。杨博文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靠在他肩头，眼底慢慢泛红。

原来最磨人的痛从来不是输比赛，不是伤病缠身。

而是明明人都还在，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相对无言，一同并肩的队友只剩沉默，连回忆都成了不敢轻易碰的软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