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箱滚轮碾过机场光洁的地砖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少年们穿着统一的队服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却挡不住眼底藏不住的雀跃。栅栏外的粉丝挤挤挨挨，手里的灯牌晃得人眼花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候机大厅的屋顶。

“桂源！妈妈爱你！记得多穿衣服！”

“张函瑞！天冷了别感冒，我们等你回来！”

“左奇函！大胆点！跟杨博文贴贴！”

“茉莉！你是峡谷第一打野！永远的神！”

此起彼伏的喊声里，陈奕恒微微侧头，隔着一层薄薄的口罩，能看见他弯起的唇角。他抬手冲粉丝的方向挥了挥，动作轻缓，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，却没说一句话。张桂源被身边的左奇函拽着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，正好对上陈奕恒望过来的目光，两人相视一笑，心照不宣。

安检，登机，再落地，一路辗转，终于到了《时差5小时2》的录制场地。后台的走廊里乱糟糟的，到处都是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，还有其他战队选手互相打招呼的声音。张桂源刚想去找陈奕恒，却看见导演快步走过来，伸手拍了拍陈奕恒的肩膀，又朝他递了个眼神，两人便一前一后拐进了旁边的休息室。

“估计是交代综艺录制的注意事项吧。”张桂源嘀咕了一句，没放在心上，被左奇函勾着脖子拽去了角落，“走走走，三缺一，杨博文和聂玮辰都等着呢，输了的人晚上请吃夜宵！”

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带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喧闹。陈奕恒刚站稳，就听见身边的经纪人重重叹了口气，那声叹息里，满是无奈。导演靠在桌边，双手抱臂，脸色比在镜头前严肃了不少。

“奕恒啊，”经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苦口婆心，“我说你跟桂源，也该收敛收敛了吧？”

陈奕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，没说话。

“你们俩一个战队的，低头不见抬头见，平日里在训练室的互动，镜头拍不到也就罢了，可这是综艺录制，全程跟拍，一点小动作都能被放大无数倍。”经纪人顿了顿，眉头皱得更紧，“过于明显了，真的不好。你也知道粉丝圈的那些事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。”

“当年的事，你忘了？”

“当年”两个字像一根针，猝不及防地扎进陈奕恒的心里。他猛地愣住，瞳孔微微收缩。记忆里，那个叫叶音的少年身影骤然清晰起来——那是他们战队曾经最耀眼的中单，操作犀利，打法灵动，赛场上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剑，无人能挡。可后来呢？粉丝之间无休无止的争吵，铺天盖地的恶评，还有那场可怕的线下私生骚扰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死死困住。

他记得叶音最后一次坐在训练室里的模样，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，手指攥着鼠标，指节泛白。后来，叶音官宣退役，再后来，传来他患上重度抑郁症的消息，从此彻底消失在了电竞圈。

那根绷断的弦，至今还在陈奕恒的心里，隐隐作痛。

“所以你也不希望，后续的比赛里，桂源他们因为这些事，背上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吧？”导演的声音适时响起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，“综艺是为了放松，为了攒人气，不是为了惹麻烦。”

经纪人看着他怔忪的模样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软了些：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数，你向来最懂分寸，心里有一杆秤。该怎么做，你自己考虑考虑吧。”

休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，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钻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却暖不透空气里弥漫的沉郁。陈奕恒垂着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终究是没说一个字。

避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