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竞少年纪事·烬
春季挑战杯的战鼓敲得震天响,场馆外的应援旗招展成一片橙色的海。AXY战队的大巴车稳稳停在选手入口,队员们拎着外设包,一个个眼里燃着光——这是他们止步四强后的第一场硬仗,是重整旗鼓的最好证明。
收拾行李的前夜,训练室里的灯亮到后半夜。张桂源反复调试着裴擒虎的键位,指尖在鼠标上磨出薄茧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这次惩击绝对不能歪,绝对不能……”陈浚铭拍了拍他的肩膀,递过来一瓶冰镇可乐:“放心,中路我帮你看视野,这次咱们把失去的都打回来。”聂玮辰叼着棒棒糖凑过来,晃了晃手里的钟馗挂件:“钩神归位,保你野区畅通无阻。”
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,要把四强的遗憾,碾碎在这一次的赛场上。
出发的前一天,张桂源的手机突然震了震。
是妈妈的来电。
他刚接起,那头就传来压抑的哭声,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:“源源……你姥姥……走了……”
“嗡”的一声,张桂源手里的手机差点摔在地上。
姥姥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——那个总爱给他塞糖,坐在院子里等他打完比赛回家,笑着说“我们源源是最厉害的打野”的老太太,怎么就走了?他上个月还跟姥姥视频,说这次挑战杯一定要拿个好成绩回去给她看,姥姥还笑着说要等他的奖杯。
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,冷风呼呼地灌进去。张桂源的手指抖得厉害,连手机都握不住,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训练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看过来,看着他煞白的脸,看着他泛红的眼眶。
“怎么了?”陈奕恒快步走过来,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张桂源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半天只挤出几个字:“我姥姥……去世了……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聂玮辰手里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,陈浚铭皱紧了眉头,张函瑞推了推眼镜,眼底满是同情。杨博文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张桂源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坚定,“我要见姥姥最后一面。”
可他的目光,却忍不住飘向桌上的外设包,飘向墙上贴着的挑战杯赛程表。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,一边是并肩作战的队友,是他赌上了青春的电竞梦。
两难的抉择,像千斤巨石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你去吧。”陈浚铭先开口,声音很沉,“比赛有我们呢,打野位我可以顶,你放心回去,别留遗憾。”
“是啊桂源,”聂玮辰也点头,眼里满是真诚,“姥姥比比赛重要,我们能扛住,你快回去吧。”
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,七嘴八舌地说着“放心交给我们”“等你回来一起捧杯”。
张桂源看向陈奕恒,眼里满是挣扎。
陈奕恒看着他,轻轻点了点头,眼底没有责备,只有心疼:“去吧,机票我让助理帮你订,这边有我和杨博文,不用担心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张桂源咬着唇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可是这是我们重整旗鼓的第一场比赛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比见亲人最后一面更重要。”杨博文的声音温和却有力,“电竞梦可以追,但姥姥只有一个。”
张桂源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当晚,他订了最早一班的机票,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坐在宿舍的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,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张桂源就拖着行李箱往机场赶。
可命运偏要在他的伤口上,再撒一把盐。
机场的广播里,一遍遍播报着航班取消的通知——强台风即将过境,所有航班停飞。
张桂源冲到值机柜台,抓着工作人员的胳膊,声音都在发颤:“什么时候能飞?我有急事,我要回家!”
工作人员无奈地摇头:“先生,台风太大了,至少要停飞两天,您还是再等等吧。”
两天。
挑战杯的小组赛,明天就开始了。
张桂源瘫坐在机场的椅子上,看着手里的机票,看着手机里妈妈发来的“姥姥还在等你”的消息,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回不去,也走不了。
他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,茫然无措。
就在这时,手机又响了,是杨博文的电话。
他接起,那头传来杨博文急促又沙哑的声音,带着一丝慌乱:“桂源,你……你先别着急,陈奕恒他……”
“陈教练怎么了?”张桂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“他……他在来赛场的路上,出了车祸,现在正在医院抢救……”
轰——
这句话,像是一道惊雷,劈得张桂源眼前一黑。
陈奕恒,那个总是板着脸却默默为他们扛下所有压力的教练,那个把自己的电竞梦寄托在他们身上的教练,怎么会出车祸?
张桂源的大脑一片空白,他猛地站起身,拖着行李箱就往赛场的方向跑。
台风的前兆已经袭来,狂风卷着沙砾,打得他脸颊生疼。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瞬间淋湿了他的衣服。他顾不上这些,只是拼命地跑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去赛场,去看看陈奕恒怎么样了,去看看队友们怎么样了。
等他跌跌撞撞赶到赛场时,小组赛的最后一场,也是决定能否晋级的关键一战,已经打到了白热化阶段。
观众席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,屏幕上,AXY的水晶岌岌可危。
杨博文正站在教练席上,声嘶力竭地喊着指挥,眼底布满血丝。队员们一个个脸色苍白,操作僵硬,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。
没有陈奕恒的战术指导,没有张桂源的节奏带动,他们打得异常艰难。
张桂源冲进后台,一把扯住杨博文的胳膊,声音颤抖:“陈教练呢?他怎么样了?”
杨博文红着眼睛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还在抢救,你别急……现在比赛到赛点了,我们……”
张桂源看着屏幕上的比分,看着队友们疲惫的脸,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,抓起自己的外设包:“我上。”
决赛局的选英雄阶段,张桂源的裴擒虎出现在了英雄池里。
当解说员喊出“AXY打野位,张桂源登场”时,全场沸腾了。
可只有张桂源自己知道,他现在有多糟糕。
姥姥去世的噩耗,航班取消的绝望,陈奕恒车祸的打击,像三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的手在抖,连鼠标都握不稳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姥姥的笑脸,全是陈奕恒躺在病床上的样子。
比赛开始了。
张桂源的裴擒虎,完全没了平时的犀利。
入侵野区被反蹲,惩击抢龙又慢了半拍,连最基本的走位都频频失误。陈浚铭的嬴政好几次给他创造了绝佳的输出机会,可他却因为手抖,技能全空。
解说员的声音里满是惋惜:“张桂源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啊,这完全不是他的水平……”
观众席上的AXY粉丝,也都捏紧了拳头,不敢出声。
张桂源的额头渗出冷汗,他咬着牙,一遍遍告诉自己“冷静点,你可以的”,可越是这样,手就抖得越厉害。
目的颤抖效应,又一次缠上了他。
比赛拖到了后期,双方经济持平,谁都不敢轻举妄动。
就在这时,张桂源看到了一个机会——对方的打野和辅助都去了上路,中路只有一个落单的法师。
他咬了咬牙,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。
放弃大龙,放弃团战,孤身一人,带着兵线,冲向对方的水晶。
“张桂源这是要干什么?!”解说员失声尖叫,“他要偷塔!这太冒险了!”
杨博文猛地站起身,攥紧了拳头:“坚持住!桂源!”
陈浚铭和聂玮辰立刻反应过来,拼死拦住对方的回防。张函瑞的张良,闪现控住了冲过来的射手,给了他最后的机会。
张桂源的裴擒虎,扛着水晶的伤害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他的血量在飞速下降,对方的打野已经在往回赶。
就在水晶的血量只剩下一丝的时候,张桂源按下了最后一下普攻。
“砰——”
基地水晶炸裂的声音,响彻整个赛场。
“赢了!!AXY赢了!!”解说员激动地大喊,“张桂源!他用一记孤注一掷的偷塔,带走了比赛!”
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张桂源摘下耳机,瘫坐在椅子上,眼泪再也忍不住,汹涌而出。
他赢了,可他一点也不开心。
姥姥没见到,陈奕恒还在抢救,他的操作,烂得一塌糊涂。
当晚,医院传来消息,陈奕恒脱离了生命危险,但需要住院观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