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XY止步四强的消息，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，在电竞圈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
微博热搜榜前十，五条都和他们有关。AXY世冠止步四强#张桂源惩击失误##目的颤抖效应有多致命# 一个个词条后面跟着刺眼的“爆”字，评论区里人声鼎沸，有惋惜的，有指责的，有嘲讽的，还有粉丝互相争辩的，吵得不可开交。体育频道的晚间新闻甚至都提了一嘴这场比赛，说“新晋黑马战队因心态失衡，遗憾错失晋级机会”。

战队基地的训练室里，气氛压抑得像是能拧出水来。
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了一盏惨白的顶灯，光线落在少年们低垂的头顶上，投下一片灰败的阴影。战术板还立在原地，上面的字迹被擦得七零八落，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箭头，像是他们此刻混乱的心情。功能饮料的瓶子堆了一桌，外卖盒的味道散在空气里，没人有心思收拾。

所有人的士气都跌到了谷底。

聂玮辰坐在位置上，反复回放着自己钟馗的钩子失误画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，指甲缝里都是灰；张函瑞推了推下滑的眼镜，翻着自己的战术笔记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，他叹了口气，把笔记本合上，又不甘心地打开；其他队员要么对着屏幕发呆，要么两两相对沉默，连平时最爱说笑的那个边路选手，都只是靠着椅背，望着天花板出神。

杨博文的眉头就没松开过。他在训练室里踱来踱去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他看着这群没了精气神的少年，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闷得发慌。他试过喊大家一起复盘，可刚开口，就被一片死寂的沉默堵了回来；他试过讲些鼓励的话，可话到嘴边，看着他们黯淡的眼神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杨博文走到陈奕恒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，眼底满是苦恼，“训练计划根本推进不了，他们现在连碰鼠标的心思都没有。”

陈奕恒靠在窗边，背对着所有人，手里攥着那块磨掉漆的手表。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缕微光，刚好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。他没回头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：“我知道。”

他不是在乎输。

打了这么多年电竞，输过的比赛比赢过的还多。低谷期他经历过，瓶颈期他也闯过，可从来没有哪一次，像现在这样让他难受。他难受的不是四强的遗憾，不是外界的指责，而是队员们垮掉的士气和瓦解的信心——那是比任何战术失误都要可怕的东西，是一支战队的魂。

魂没了，队伍就散了。

下午的训练赛，是硬着头皮组织起来的。对手是一支实力相当的战队，放在平时，AXY绝对能打得有来有回。可今天，从选人阶段开始，队伍里的气氛就透着一股火药味。

张桂源选了裴擒虎，依旧是打野位，只是操作僵硬得厉害，好几次入侵野区都差点送命。陈浚铭的嬴政清线很快，却总是在支援的时候慢半拍，中路的兵线常常被对方蹭掉。

矛盾的爆发点，在一波中路草丛的团战。

当时张桂源的裴擒虎残血，想借着中路兵线回城，刚走到河道，就看到陈浚铭的嬴政清完线，二话不说就往中路草丛里钻。几乎是同时，草丛里跳出三个敌人，嬴政瞬间被秒。

“你疯了？！”张桂源的声音陡然拔高，耳机都被他扯到了脖子上，“中草没视野你不知道吗？我都标了危险信号了！”

陈浚铭也红了眼，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：“标了有什么用？你要是不贪那波河蟹，早就能过来帮我看视野了！还有刚才，我中路兵线都快进塔了，你非要吃我的线发育，我拿什么清线？”

“我吃中线怎么了？我打野没经济怎么带节奏？”张桂源也站了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“要不是你刚才支援慢了半拍，我能差点死在野区吗？”

“是我的问题吗？你惩击抢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？”陈浚铭口不择言，一句话戳中了张桂源的痛处。

张桂源的脸瞬间涨红，伸手就想去拽陈浚铭的衣领：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
“都别吵了！”

一声怒吼，猛地炸响在训练室里。

陈奕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，脸色铁青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刚才那一声喊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他的目光扫过张桂源和陈浚铭，又落在其他噤若寒蝉的队员身上，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
张桂源的手僵在半空中，陈浚铭也梗着脖子，不再说话，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。

训练室里静得可怕，只剩下几人的粗重呼吸声。

陈奕恒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“你们吵什么？吵赢了就能把四强的名额吵回来吗？”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看着张桂源和陈浚铭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，一丝痛心，“你们以为，我当年没经历过这个吗？”

这句话，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。

少年们都抬起头，愣愣地看着他。

陈奕恒的目光飘向窗外，像是透过厚厚的玻璃，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，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打野，也是在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里，因为心态失衡，操作变形，亲手葬送了晋级机会。赛后，他和队友吵得比现在还凶，互相指责，互相埋怨，最后，那支战队散了。

“当年我跟杨博文，就是因为输了一场不该输的比赛，吵得不可开交。”陈奕恒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带着一丝哽咽，“我们互相怪对方，怪打野入侵太急，怪中单支援太慢，怪辅助视野没做好……吵到最后，队伍解散了，我们差点连朋友都做不成。”

杨博文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底也泛起了红。

“你们以为输不可怕吗？”陈奕恒转过头，看着这群少年，“输不可怕，可怕的是输了之后，丢了心气，丢了队友，丢了自己。我带你们打比赛，不是为了让你们赢一次两次，是想让你们明白，电竞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！”

“你们是队友，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！”杨博文接过话头，声音温和却有力，“当年我们就是因为不懂这个道理，才走了那么多弯路。陈奕恒退役转型教练，就是想带着你们，别走我们的老路。”

“是啊……”聂玮辰低声开口，眼眶泛红，“我们不该吵架的。”

张桂源的肩膀垮了下来，他看着陈浚铭，嘴唇动了动，小声说：“对不起，我不该吃你的中线。”

陈浚铭也低下头，声音带着歉意：“我也不该说那句话，还有，中草没视野就冲进去，是我的错。”

没有激烈的争吵，没有尖锐的指责，只有少年人坦诚的道歉。

陈奕恒看着他们，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。他走到战术板前，拿起笔，在上面写下四个大字：重整旗鼓。

“四强的遗憾，是伤疤，也是教训。”陈奕恒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，“目的颤抖效应，我们躲不过，但我们可以克服它。心态，比战术更重要；队友，比奖杯更重要。”

杨博文拍了拍手，笑着说：“好了，都别耷拉着脑袋了。现在，把训练赛开起来，这一次，把你们的默契找回来！”

少年们对视一眼，眼里的黯淡渐渐褪去，重新燃起了光。

张桂源重新戴上耳机，操控着裴擒虎，在野区里游走；陈浚铭的嬴政清完线，果断朝着野区支援；聂玮辰的太乙真人紧紧跟在后排，复活技能捏得稳稳的；张函瑞的张良蹲在草丛里，等着给对方致命一击。

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，噼里啪啦的，像是一首充满希望的战歌。

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，夕阳的金辉透了进来，落在少年们的脸上，落在战术板的“重整旗鼓”上，也落在陈奕恒和杨博文相视而笑的脸上。

止步四强的遗憾，会刻在心里，但不会成为他们的枷锁。

AXY的故事，还没结束。

他们会带着这份教训，重新出发，再战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