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足第三日,天放晴了。
林晚意坐在窗边,就着那点漏进来的阳光,用春桃换来的麻纸和炭条写写画画。纸上不是闺阁女儿的闲情诗画,而是几行人名,旁边标注着零碎的信息——王氏的陪房刘嬷嬷曾克扣过原主的月例,林楚楚的丫鬟小翠偷换过原主给三皇子的书信,厨房管事老张最是势利,总把馊掉的饭菜送来汀兰院……
这些都是从原主记忆里筛出来的细枝末节,此刻却像散落的珠子,被她一点点串起。
“小姐,您看这是什么?”春桃从外面进来,手里捧着个小小的布包,脸上带着几分神秘。
林晚意抬眸:“哪来的?”
“是刘婶偷偷塞给我的,说有人托她转交,还说对小姐有用。”春桃解开布包,里面露出半块吃剩的糕点,糕点里裹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。
林晚意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:“初三,王氏与张管事在柴房私会。”
字迹眼熟,像是……原主生母的陪房之一,如今在洗衣房当差的周妈妈。
林晚意指尖一顿。原主记忆里,这位周妈妈性子怯懦,当年王氏接手内院后,她便主动请去了最苦的洗衣房,几乎与汀兰院断了往来。没想到,她竟会递来这样一张纸条。
“初三……”林晚意算了算日子,正是明日。
春桃也凑过来看,惊得捂住嘴:“夫人她……她怎么能……”
侯府虽乱,王氏毕竟是正牌主母,若真与管事私会,传出去便是天大的丑闻,足以让她身败名裂。
林晚意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燃尽,灰烬随风飘散。“看来,这侯府里,看不过眼的人,不止我们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院中。禁足即将结束,王氏和林楚楚绝不会善罢甘休,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,彻底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春桃,去把那件最旧的青布裙找出来,再备些草木灰。”林晚意吩咐道。
春桃虽不解,还是依言照做。
次日初三,正是各院领月例的日子。往年这个时候,王氏总会借着查账的由头,故意拖延汀兰院的月例,有时甚至直接克扣大半。
果然,刚过巳时,刘嬷嬷就带着两个小丫鬟来了,脸上挂着惯有的刻薄笑容。
“大小姐,夫人让你过去一趟,说是月例的事要跟你说。”
林晚意早已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裙,发间只插了支素银簪,脸上特意抹了点草木灰,瞧着比往日更显憔悴。
“有劳刘嬷嬷了。”她语气平淡,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刁难毫不在意。
跟着刘嬷嬷穿过回廊,远远就见林楚楚站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,身边围着几个丫鬟,正说笑得起劲。见林晚意过来,她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藏不住,故意扬声道:“姐姐这几日清减了不少,想来禁足的日子果然清苦。”
林晚意像没听见,径直走过。
到了王氏的正房“听雪堂”,王氏正坐在上首翻看着账本,见她进来,头也没抬:“禁足三日,想明白了?”
“回母亲,女儿想明白了。”林晚意垂眸,声音平静,“往日是女儿糊涂,惹母亲和妹妹不快,以后定当谨守本分。”
王氏这才抬眼,打量了她一番,见她形容憔悴、态度恭顺,眼里闪过一丝满意,又带着几分不屑:“知道就好。你年纪也不小了,总不能一直这么荒唐。月例的事……”
她故意拖长了语调,正要说出克扣的话,却被外面一阵喧哗打断。
“不好了!柴房那边着火了!”
“快去救火啊!里面好像还有人!”
王氏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:“什么情况?”
不等下人回话,就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夫人!柴房失火了!张管事他……他还在里面!”
“张管事?”王氏脸色瞬间煞白,眼神慌乱得不成样子,竟忘了呵斥小厮的无礼,转身就往外跑,“快!快救火!”
林晚意站在原地,看着她失态的背影,眼底划过一丝冷光。
春桃按她的吩咐,一早就在柴房附近“不小心”打翻了油灯,火势不大,却足以引来众人围观。而她算准了王氏接到消息会方寸大乱,定会亲自跑去——做贼心虚的人,最怕的就是被人撞见自己的秘密。
果然,王氏刚跑到柴房附近,就被闻讯赶来的侯爷林仲山拦住了。
“你跑这么急做什么?”林仲山皱着眉,看着王氏通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发髻,语气带着不悦。
王氏支支吾吾:“我……我担心下人……”
“夫人倒是心善。”林晚意适时跟上来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让周围的人听见,“只是方才女儿过来时,好像看见张管事往柴房去了,还说……是夫人让他去的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王氏身上,带着探究和暧昧。
王氏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女儿不敢胡说。”林晚意低下头,一副惶恐的样子,“许是女儿看错了吧……只是听闻张管事常在柴房附近转悠,还总托人给夫人送东西呢。”
她这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下人们看王氏的眼神顿时变了,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林仲山本就对王氏近年来的专横有些不满,此刻听了这话,又见她神色慌张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:“王氏,你给我说清楚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王氏张口结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死死瞪着林晚意,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
林晚意却仿佛没看见,只是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像是吓坏了。
远处,林楚楚也赶来了,看到这一幕,脸色发白——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不过是一场小火,怎么就烧到了母亲头上?
柴房的火很快被扑灭,张管事虽然被救了出来,却烧得狼狈不堪,见到林仲山和王氏,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,眼神躲闪。
这副模样,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测。
林仲山气得拂袖:“王氏,你给我回房待着!没我的命令,不许出来!”
说完,他又看了眼“受惊”的林晚意,语气缓和了些:“晚意,你也受惊了,先回院歇着吧。月例的事,让账房按规矩给你。”
“谢父亲。”林晚意福了福身,转身离开。
走过林楚楚身边时,她脚步微顿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:“妹妹,这出戏,好看吗?”
林楚楚浑身一僵,看着林晚意离去的背影,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。
这个嫡姐,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她不仅破了禁足,还反将了王氏一军,这手段,狠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汀兰院的阳光正好,林晚意站在院中,看着那棵老梅树,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王氏被禁足,只是开始。接下来,该轮到那些依附她的人,还有……那位一心想踩着她上位的好妹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