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傍晚才回来，脸上带着几分兴奋，手里捧着个油纸包，还有一小袋碎银子。
“小姐，成了！”她将东西放在桌上，压低声音道，“聚宝阁的掌柜认出那银簪是老夫人当年常戴的，给了五十两银子呢！还按您说的，换了些东西。”
林晚意打开油纸包，里面是两包精致的点心，还有一小瓶伤药，最底下压着几张薄薄的麻纸和一小盒炭条。
“做得好。”林晚意满意点头，将银子收好，“没被人察觉吧？”
“没有，奴婢找的是厨房打杂的刘婶，她男人在聚宝阁当差，嘴严实得很。”春桃拍着胸脯保证，又拿起那两包点心，“小姐，这是您特意要的桂花糕和杏仁酥，厨房那边肯定想不到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院门外就传来林楚楚的声音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：“姐姐，妹妹给你送些吃的来，禁足日子苦，可别亏了身子。”
林晚意和春桃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嘲讽。
春桃刚想应声，被林晚意按住。她扬声道：“多谢妹妹好意，只是母亲有令，禁足期间不得受外人馈赠，妹妹还是请回吧。”
门外的林楚楚僵了一下，随即又柔声道：“姐姐这是还在生我的气？昨日之事是妹妹不对，不该贸然送药惹姐姐不快。这些点心是我亲手做的，姐姐就尝尝吧？”
林晚意眸光微冷。亲手做的？怕又是加了料的“好东西”。
她对春桃使了个眼色，春桃会意，搬了张凳子放在门后。
林晚意提高声音：“妹妹的心意我领了，只是规矩不能破。这样吧，劳烦妹妹放在门口，我自会取。”
门外沉默片刻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，想来是将食盒放下了。林楚楚又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话，才带着丫鬟离开。
待脚步声远了，春桃才搬开凳子，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，将门口的食盒拎了进来。
食盒精致，里面放着四碟小菜，还有一盅燕窝，香气扑鼻。
“小姐，这……”春桃看着眼馋，又有些不安。
林晚意拿起银簪，挑了点燕窝放在鼻尖闻了闻，又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，随即皱起眉，吐在了帕子里。
“果然加了料。”她冷笑，“不是什么烈性毒药，是让人四肢乏力的软筋散。看来她们是想让我在禁足期间‘病’一场，好趁机拿捏。”
春桃吓了一跳：“太狠毒了！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好办。”林晚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，“既然是妹妹的‘心意’，总不能浪费了。”
她让春桃取来一个空碗，将燕窝和几碟小菜里的一部分倒进去，又从下午那黑窝头掰了些碎屑混进去，看着倒有几分像“病号饭”。
“春桃，你半夜悄悄把这碗东西倒在林楚楚的贴身丫鬟小翠窗下，记得弄洒点，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从她院子里泼出来的。”林晚意吩咐道，“再把剩下的点心和这燕窝食盒藏起来，明日自有妙用。”
春桃眼睛一亮：“小姐是想……”
“让她们知道，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便送的。”林晚意淡淡道。
次日一早，侯府就炸开了锅。
林楚楚的贴身丫鬟小翠哭着跑到王氏面前，说自己窗下被人泼了秽物，仔细一看，竟是些混着窝头碎屑的燕窝和小菜，而那些菜式，分明是昨日林楚楚给林晚意送去的！
“夫人！定是大小姐怀恨在心，故意羞辱我们二小姐啊！”小翠哭得梨花带雨。
林楚楚也红着眼圈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：“母亲，女儿只是一番好意，姐姐怎么能这般作践……”
王氏本就偏心，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，当即就要带着人去汀兰院问罪。
刚走到半路，就见春桃端着个食盒匆匆跑来，见到王氏，“噗通”一声跪下了。
“夫人！求您为我家小姐做主啊！”春桃哭得比小翠还凶，“昨日二小姐送来的燕窝里掺了东西，我家小姐吃了半夜就腹痛不止，差点晕过去！小姐怕惹夫人烦心，不让说，只让奴婢把剩下的东西藏好，没想到……没想到竟被人拿去泼了丫鬟窗下，这是想栽赃陷害啊！”
她说着，打开食盒，里面果然是剩下的燕窝和小菜，还特意留了一小勺燕窝，上面能隐约看到些异样的粉末。
王氏一愣，看向林楚楚。
林楚楚脸色发白，急忙道：“我没有！那燕窝是干净的！”
“是不是干净的，找个大夫来一验便知。”春桃梗着脖子道，“我家小姐说了，若是二小姐无心之失，便不追究了，可若是有人故意下毒，那我们汀兰院就算拼了命，也要去官府讨个说法！”
这话掷地有声，周围的仆妇丫鬟都窃窃私语起来。谁都知道汀兰院如今势弱，可春桃这架势，倒像是握了十足的证据。
王氏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虽想磋磨林晚意，却没想真让林楚楚下毒，若是闹到官府，侯府颜面何存？
她瞪了林楚楚一眼，见她眼神躲闪，心里便有了七八分谱。
“够了！”王氏厉声喝止，“不过是些误会！楚楚年纪小，许是不懂分寸，让下人弄错了食材。晚意身子不适，就好好休养，这事不必再提！”
她这话看似和稀泥，实则是认下了林楚楚“弄错食材”的错处，也堵死了再追究的可能。
林楚楚咬着唇，敢怒不敢言。
春桃暗暗松了口气，知道这一局，自家小姐赢了。
汀兰院里，林晚意听着春桃的回报，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这只是第一步。她要让王氏和林楚楚知道，她林晚意，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了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破洞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，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希望，正慢慢扩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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