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试时

正处青春年华的他们，在晚自习短暂的抽离后，终于迎来了高中生涯的第一次考试。

预备铃的余音仍在教学楼的走廊间徘徊，高一五班的教室却早已人满为患。课桌被重新排列成规整的方阵，彼此之间拉开了半米的距离，仿佛划出了一道道无形的界限，将每个人隔绝在自己的小天地中。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落进来，在地面铺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，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凝滞的紧张感。一切显得安静而肃穆，连呼吸都似乎被压低了几分。

秦思意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，已经整整十分钟。她的文具摆放得一丝不苟：削得尖尖的2B铅笔整齐地朝左排列，右侧则是分开放置的黑色水笔，每支笔的笔帽都扣得严严实实；橡皮被切成规整的长方体，安静地躺在准考证旁，如同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。她双手交叠放在桌沿，背脊挺得笔直，目光平视前方黑板，神情专注而沉静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——即便是同学们隐约传来的窃窃私语，也无法打扰这份凝定。监考老师推门而入，目光扫过教室时，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稍作停留。那一瞬间，老师的眼中掠过一抹赞许，似乎对她那份从容与笃定心生认同。

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，陆行之的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悄悄滑动。昨晚的游戏鏖战让他熬到凌晨，此刻困意如潮水般袭来，眼皮仿佛被无形的铅块压住，沉重得难以抬起。监考老师渐近的脚步声刺破了这片昏沉，他猛然一惊，匆忙将手机塞进桌肚，顺手抓起一支铅笔，假装翻找文具。桌面上凌乱不堪，断成半截的铅笔头滚来滚去，橡皮上满是擦痕留下的黑色污迹，连皱巴巴的准考证也被随意揉作一团，搁在一旁。试卷发下来的瞬间，他只扫了一眼，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紧蹙起来。那些题目像是熟面孔，却又陌生得令人心烦。记忆似乎近在咫尺，却又远在天边。他咬了咬牙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，指甲划过木质表面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，仿佛是他内心挣扎的无声记录。

第三列过道旁，沐婷婷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。她是个典型的“考试焦虑症”患者，昨晚埋头复习直到凌晨一点，但此刻的大脑却像是被按下了清除键，空荡得让人无助。她机械般填好姓名和考号，随后双手合十，闭上眼睛默念了几秒，仿佛这样能从虚空中汲取一些勇气。深吸了一口气后，她才小心翼翼地翻开试卷。前面的基础题尚算顺利，笔尖在纸上划过，带着些许安定的力量。然而，当她看到文言文翻译题时，却一下子僵住了。那些曾反复背诵的释义，如今竟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散落一地，无论如何也无法串联成完整的句子。她的嘴唇被牙齿咬得泛白，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许久，迟迟未能落下。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，“啪”地一声轻响，砸在试卷边缘，晕开一小片水渍，也洇湿了她最后的一丝镇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