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蒙着薄尘的落地窗，给画室镀上层暖融融的金边。法兰西把画笔往调色盘上一戳，紫蓝色的眼尾扫过门口——木质地板被踩出沉稳的声响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侵略性，像某种巡视领地的猫科动物。
“英吉利，你再用你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盯着我的画，它就要长霉了。”法兰西没回头，指尖捻着块干硬的玫瑰色颜料，语气里的嘲讽比颜料还呛人。
被点名的男人停在画架三步外，金棕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，西装袖口的珍珠纽扣泛着冷光。他确实在看画，准确说，是看画布上那抹被刻意夸张的、属于英伦雾色的灰绿。“长霉总比被你画得像块发潮的饼干强，”英吉利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，字正腔圆得刻板，“上周皇家画展，你把泰晤士河画成紫罗兰色时，怎么没担心它长霉？”
法兰西终于转过身，鎏金卷发随动作晃了晃，发梢沾着点靛蓝颜料。他几步凑到英吉利面前，两人身高差不过两厘米，呼吸几乎要撞在一起——法兰西能看见英吉利虹膜里自己的影子，被那片深绿衬得像团跳跃的火焰；英吉利也能看清法兰西眼尾下那颗淡褐色的小痣，此刻正随着主人的笑意微微扬起。
“那是艺术，绅士。”法兰西伸手，指尖故意蹭过英吉利熨帖的领带，“不像某些人，喝个下午茶要摆三套餐具，连糖罐都要擦三遍——你是怕糖块上的指纹，会影响你那套‘贵族礼仪图鉴’的销量？”
英吉利抬手拍开他的手，却没真用力，只是顺势捏住法兰西的手腕。对方的指尖还带着颜料的凉意，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。“总比某些人把调色盘当战场，衬衫第三颗纽扣永远扣错，喝咖啡要加两勺蜂蜜还嫌不够甜强。”他顿了顿，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法兰西手腕内侧的皮肤，声音不自觉放轻，“上周你胃痛，不就是因为空腹喝了半罐枫糖浆？”
法兰西的动作顿住了。画室里只剩窗外麻雀的啁啾，阳光把两人交握的手染成透明的金色。他知道英吉利记得自己所有的习惯——知道他讨厌香菜，画画时喜欢把左脚跷在右脚踝上，失眠时要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；就像英吉利也知道，法兰西记得他花粉过敏，阴天会偏头痛，看莎士比亚戏剧时会偷偷揉眼睛。
他们是宿敌，从少年时在艺术沙龙上抢同一个金奖开始，就没少过争执。可偏偏，最了解彼此的也是对方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胃痛？”法兰西别开脸，耳尖有点发烫，挣开英吉利的手时，指尖却不小心勾了勾对方的掌心。
英吉利没回答，只是走到画架旁，拿起那支沾着玫瑰色颜料的画笔。他没看法兰西，却精准地在画布空白处落下一笔——不是法兰西惯用的浓烈色彩，而是一抹极淡的、像清晨雾色的灰绿，刚好衬在那片紫罗兰色的“泰晤士河”旁，竟意外地和谐。
“因为那天，我在你画室楼下的药店，买了和你同款的胃药。”英吉利放下画笔，转身时撞进法兰西看过来的眼神里——紫蓝色的眼眸里盛着阳光，像揉碎了的星空，“毕竟，要是我的‘宿敌’因为胃痛没法画画，下次画展就没人给我当靶子了。”
法兰西忽然笑出声，不是之前的嘲讽，是那种带着暖意的、从嘴角蔓延到眼底的笑。他上前一步，伸手把英吉利发梢那点不知何时沾上的颜料擦掉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“借口。”法兰西说，声音软下来，“英吉利，你就是想来看我。”
英吉利没否认，祖母绿的眼睛里映着法兰西的笑脸，像盛了一整个春天的阳光。他抬手，替法兰西把歪掉的衣领理好，指尖蹭过对方的耳垂，带着点刻意的温度。
“是又怎么样？”英吉利的声音低沉下来，近得能让法兰西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影，“毕竟，我的‘宿敌’画的画，除了我，没人能挑出最好的毛病。”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，把两个金色的身影拉得很长。画室里的颜料味混着淡淡的咖啡香，画布上的色彩慢慢融合，像两颗原本平行的星，终于在同一片夜空里，撞出了温柔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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