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笔

美好的梦终究转瞬即逝，一场空想而已，沈昭颖回顾着自己的梦，甩了甩头，猛然想起，这已经是贺岁走的第6年

“贺岁。”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，“你到底在哪里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穿过梧桐叶的声音，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他在窗边站了很久，直到腿脚发麻，才慢慢走回床边。路过床头柜时，他瞥见了江潇留下的手机——早上江潇怕他有事联系不上人，把备用手机放在了这里。

沈昭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，解锁屏幕时，手指顿了顿。密码是他的生日，也是贺岁教他设的，说这样就算忘了密码，也能凭着本能解开。

手机界面很干净，只有几个基础的通讯软件。沈昭颖点开通讯录，翻了很久，翻到了那个备注为“贺岁”的号码。

号码是存了六年的，从十七岁那年贺岁拥有手机开始，就没换过。他盯着那串数字，指尖悬在拨号键上，迟迟不敢按下去。

他怕，怕拨过去后，听到的是冰冷的“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”；更怕，听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，告诉他这个号码早已易主。

六年的时光，足够改变很多事，足够让一个人彻底从另一个人的世界里消失。

沈昭颖的指尖微微颤抖，最终还是收回了手。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，像是扔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
他躺回床上，把自己裹进被子里，却还是觉得冷。被子里没有贺岁的温度，没有那个会在夜里悄悄把他往怀里揽的人，只有无边无际的寒意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

迷迷糊糊间，他又睡着了。这次没有梦到贺岁，只梦到了沈家的栀子树。

梦里的栀子树开得正盛，雪白的花瓣落了一地，贺岁站在树下，背对着他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。他喊贺岁的名字，贺岁却不回头，只是慢慢往前走，走得越来越远，最终消失在栀子花丛里。

他想追，却发现自己被钉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只能眼睁睁看着贺岁的背影消失，看着栀子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，覆盖了他脚下的路。

“贺岁！”沈昭颖猛地从梦里惊醒，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，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膛。

病房里依旧是一片漆黑，只有戒指的冰凉触感提醒着他，刚刚的一切只是梦。

他大口喘着气，抬手抹了把脸，才发现自己又哭了。泪水沾湿了枕巾，也沾湿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
这一夜，沈昭颖再也没睡着。他睁着眼到天亮，看着窗外的天从鱼肚白变成亮白，看着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落在那枚银戒指上，反射出细碎的光。

早上七点，护士来送早餐，看到他睁着眼靠在床头，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重，忍不住劝道：“沈先生，你还是睡一会儿吧，身体熬不住的。”

沈昭颖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：“睡不着。”

护士叹了口气，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：“那也多少吃点东西，医生说你身体还没恢复好。”

沈昭颖没应声，只是看着窗外。护士见他这副模样，也没再多说，轻轻带上门离开了。

早餐是牛奶和三明治，都是他以前爱吃的。贺岁也总给他准备这样的早餐，会把三明治里的生菜挑出来，因为他不爱吃；会把牛奶温到刚好的温度，怕他喝了凉的胃疼。

沈昭颖看着那份早餐，忽然觉得索然无味。他拿起牛奶，喝了一口，凉丝丝的液体滑进喉咙，激得他胃里一阵刺痛。

他放下牛奶，把早餐推到一边，又拿起了那枚银戒指。

就在这时，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沈昭颖以为是江潇又来了，头也没回：“我说了，我不想吃任何东西。”

可来人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门口，沉默地看着他。

沈昭颖觉得奇怪，转过头。

“沈昭颖”

“昭颖”

“你要毁了我儿子吗？他还那么年轻，他不能是同性恋”

“陆阿姨”

（啪……）

“你给我滚”

“陆阿姨……”

“你来找我有什么用？你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出国了，想让我帮你瞒着？你竟然是口口声声说爱他，又为什么要骗他？”

“阿姨”

“我知道你把昭颖身边的所有人都买通了，但我绝对不会骗昭颖，他本来应该上个名牌大学，然后去国外深造，这一切都是你犯的罪。”

“我知道”

“你到底为什么要招惹他啊？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，你现在来跟我说你不喜欢他又有什么用？”

“我的错……”

“你说实话，你是不是在骗阿姨？”

“不是”

“你和昭颖那么好，好到很多人都以为你们……你怎么可以说你不爱他？”

“我给不了他更好的生活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陆阿姨……我杀过人啊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杀过人”

“贺岁，你……”

“我给不了他更好的生活，我连工作都没法找”

“贺岁，你这是什么意思啊？”

“我求求你，帮我瞒着他，你告诉他我出国了”

“阿姨……我求求你”

“好，我……好”

录音结束，沈昭颖呆呆的坐在床上，眼神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