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锋

夜幕如泼洒的浓墨，将租界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，唯有城郊废弃码头旁的货仓，藏在茫茫夜色里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透着几分诡异的沉寂。凌晨丑时刚过，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，天地间只剩一片沉郁的黑，楚薇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夜行衣，衣料紧贴身形，不沾半分多余褶皱，腰间短刃裹着薄绒，避免走动时发出声响，袖口暗扣里的七枚银针排列整齐，针尖泛着冷冽的银光，发间还藏了一枚小巧的烟雾弹，外壳磨得光滑，是她常年备在身边的应急之物。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摩挲检查，指尖触过冰冷的武器，心底的沉凝又重了几分——这场行动，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
老茶馆里的约定犹在耳畔，她与知雪的分工清晰却暗藏隐患：楚薇借助过往查案积累的潜行经验，先引动货仓外围巡逻的守卫，制造混乱吸引大部分注意力；知雪则趁乱潜入货仓深处，截下即将转运的核心文物，同时搜寻商会走私的账目、货单等实证。两人本就缺乏信任，夜色里的混乱更易生变数，稍有不慎，要么落入守卫重围，要么被对方暗中算计，结局皆是满盘皆输。楚薇踏着月色穿行在街巷间，脚步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柳絮，鞋底特制的软胶垫隔绝了与地面的摩擦声，唯有衣摆偶尔被夜风掀起，掠过脚踝时带起一丝凉意。

抵达货仓外围时，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货仓被一圈生锈的铁丝网围着，网眼间缠绕着干枯的杂草，不少地方已破损不堪，露出狰狞的铁尖。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油灯，灯芯跳动间，将四名黑衣守卫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地面上歪歪扭扭。守卫们身着黑色短打，腰间别着寒光凛凛的短刀，手里握着粗重的木棍，来回踱步时，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，每一次转头都带着审视，显然对货仓的守卫格外上心。楚薇藏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，枝叶遮挡住身形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，她盯着守卫的巡逻轨迹，指尖在掌心轻轻计数——每盏茶的功夫，四人会同时转向货仓内侧，核对门口的门锁，那短短三息，便是唯一的空隙。

她屏息等待，指尖捏紧腰间的短刀柄，指节泛白，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，却不敢擦去。夜风卷着码头的湿气吹来，带着咸涩的凉意，拂过脸颊时，让她的神智愈发清醒。终于，四名守卫同时转身，朝着货仓大门走去，楚薇眼神一凝，身形骤然窜出，如猎豹般灵活地穿过铁丝网的破损缺口，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，缓冲力道，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刚藏到货仓外墙的阴影里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一名守卫不知为何偏离了巡逻路线，朝着缺口方向走来，脚步沉稳，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。

楚薇心头一紧，迅速矮身，贴着墙根滑至一处堆叠的木箱后，木箱上积着厚厚的灰尘，抬手一摸便沾了满手。她屏住呼吸，将身体缩到极致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，几乎要冲破喉咙。指尖悄悄扣住袖口的银针，指腹抵住针尾，力道蓄足，随时准备出手。守卫走到缺口旁，弯腰检查了片刻，目光落在地面上被踩倒的杂草，眉头皱起，抬手就要吹响腰间的哨子，呼喊同伴。楚薇不再迟疑，指尖一弹，银针如离弦之箭，精准射向守卫的膝盖后侧，对方腿一软，踉跄着跪倒在地，膝盖撞在地面的石子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他刚要张口呼救，楚薇已快步上前，手肘带着十足的力道，狠狠撞在他的后颈，守卫闷哼一声，双眼一翻，直接昏了过去，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。

她快速将守卫拖至阴影深处，用周围的杂草和破旧麻袋掩盖好，又抬手扯下对方腰间的哨子，塞进怀里——这东西，或许能用来打乱守卫的部署。做完这一切，楚薇抬手擦了擦掌心的汗，目光再次扫过货仓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异动后，才绕至货仓正门的另一侧，这里堆放着不少废弃的木板，恰好能作为掩护。她抬手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子，瞄准不远处的铁皮棚，狠狠砸了过去，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，瞬间打破了货仓的沉寂。

正门的四名守卫瞬间警觉，纷纷朝着声音来源跑去，嘴里还低声喝问

守卫谁在那里？出来！

脚步声杂乱，带着几分急促，显然已被突发状况牵动心神。楚薇趁机绕到正门，轻轻推开虚掩的货仓大门，闪身而入，同时从怀里掏出刚才缴获的哨子，朝着货仓外侧吹了一声急促的哨音——她要让守卫误以为内部有异动，彻底打乱他们的部署，为知雪争取时间。哨音落下的瞬间，远处传来更多杂乱的脚步声，显然货仓内部还有隐藏的守卫，正朝着哨音方向赶来。

货仓内部一片昏暗，只有屋顶几处破洞漏进些许微弱的月光，照亮堆积如山的木箱，木箱大小不一，整齐地排列着，上面贴着模糊的标签，大多已看不清字迹。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的陈旧味、淡淡的尘土气息，还夹杂着一丝文物特有的古朴质感，鼻腔里满是厚重的味道，让人有些憋闷。楚薇脚步极轻，沿着木箱缝隙缓缓前行，脚尖避开地面的碎石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。耳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杂乱脚步声，越来越近，显然守卫已被哨音吸引，正朝着货仓内部赶来。她心头一紧，加快脚步朝着货仓深处走去，按照此前探查的布局，核心文物与商会的走私实证，多半藏在最内侧的隔间里，那里守卫定然最严，也最关键。

刚走到隔间门口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，带着破空的锐响，楚薇下意识侧身避开，动作快如闪电。一柄短刀擦着她的肩头划过，狠狠插进旁边的木箱，木屑飞溅，落在她的发丝上。她抬眼望去，一名黑衣守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，身材高大魁梧，眼神凶狠如狼，手里握着短刀，刀身沾着些许木屑，正朝着她再次袭来，力道十足，刀风裹挟着寒意，让人脊背发凉。楚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，腰间短刃瞬间出鞘，寒光一闪，与对方的短刀相撞，“当”的一声脆响，火花在昏暗的货仓里骤然亮起，又快速熄灭。

她身形灵活，避开对方的猛冲，借着木箱的遮挡，不断迂回周旋。守卫力道十足，每一刀都劈得又快又狠，却动作稍缓，转身时难免有破绽。楚薇抓住机会，侧身绕到他身后，短刃抵住他的脖颈，刀刃贴紧皮肤，带来刺骨的凉意，语气冰冷如霜

楚薇商会的货，要运去哪里？

她又往里面收了一毫米，收回脖子上的皮破了，血流到了刀子上

楚薇‘黑鹰’在哪？

守卫挣扎着想要反抗，肩膀猛地向后撞去，试图摆脱控制，楚薇手腕微微用力，刀刃又贴近了几分，皮肤已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，对方顿时不敢动弹，声音发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