险局同谋

晨雾还未完全散开，青灰色的寒意夹杂着租界的喧闹，慢慢渗进巡捕房。楚薇把最后一份卷宗整理好，手指不经意间碰到衣襟里的玉佩，那股冰凉让她的思绪更加沉稳。经过昨天一整夜的权衡，她已经把利弊想得清清楚楚。和知雪合作就像走在薄冰上，可这是眼下撕开商会暗网唯一的法子，而第一步，得由她来掌控分寸。

她换上了件简洁的素色短衫，腰间的短刃藏在衣服下面，袖口暗扣里的银针也准备好了。推开门的时候，晨光正好穿透薄雾，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点。按照之前在旧仓约定的暗号，她绕到城南巷尾的老茶馆。在角落靠窗的位置，知雪早就坐那儿了，深色风衣衬得她身形更显单薄，腕间的手串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冷光，面前的茶盏还冒着热气，可是一点都没动过。

楚薇慢慢走过去，坐下时眼睛扫了下茶馆四周，食客们大多是普通百姓，低声闲聊着，满是生活气息，没什么异常。

知雪倒是挺守时啊。

知雪抬眼看着她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眼里没什么波澜，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思。

知雪想明白了？

楚薇我要实实在在的证据，光靠嘴说可不行。

楚薇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语气冷冰冰的。

楚薇商会的核心据点在哪，里面有哪些重要人物，巡捕房的内鬼又是谁，你得先给我些靠谱的线索。

这种合作本来就没一点情分可讲，只有利益和制衡才能让这个同盟勉强维持下去。

知雪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？

楚薇如果我不跟你合作，你怕是也不好办吧？

楚薇不然你怎么会来找我？

知雪真不愧是楚小姐。

知雪真聪明！

知雪轻笑一声，从怀里拿出一卷泛黄的纸笺，推到楚薇面前。

知雪这是商会在租界的三个秘密货仓，每月初三、十七的深夜出货，负责转运的头目代号‘黑鹰’。至于巡捕房的内鬼，职位不低，能直接接触案宗，你回去查一下近三个月经手走私案的人，排除掉那些人，剩下的就是了。

她手指划过纸笺的边缘。

知雪我已经验证过两个货仓了，货物都流向海外，大多是近几年被盗的珍贵文物。

楚薇拿起纸笺，手指摸着上面细密的字迹和标注，笔迹干脆，标注的位置很准确，看起来不像是伪造的。她把纸笺收好，抬头看向知雪。

楚薇要是线索是假的，后果你是知道的。

知雪彼此彼此。

知雪端起茶盏，轻轻喝了一口，茶水的热度并没有驱散她眼底的寒意。

知雪我要你利用巡捕房的权限，调取商会近半年的进出港记录，还有‘黑鹰’的行踪轨迹，三天之内，我要看到东西。

两人目光相遇，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刀锋碰撞，又在各自的权衡中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。楚薇站起来。

楚薇三天后，还是这儿。

说完，她转身融入茶馆的人流，步伐沉稳，心里却一点都没放松——知雪给的线索得赶紧核实，而且她也得暗暗做好准备，以防对方反咬一口。

回巡捕房的路上，楚薇绕到知雪提到的一个货仓附近。那个货仓藏在城郊废弃的码头旁边，外面围着破旧的铁丝网，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的木箱，门口有两个黑衣人拿着棍棒巡逻，神情警惕，和普通的货仓完全不同。她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，确认货仓守卫很严，不是一般的据点，心里对知雪的话多了几分信任，可还是没完全放下戒心。

回到队里后，楚薇借着整理案宗的理由，悄悄查看了近三个月经手走私案的人员名单。她目光敏锐，很快排除了几名基层巡捕，最后注意到了副队长周明。这人一向圆滑老练，和租界里的商户来往密切，而且更让人怀疑的是，每当她追查到关键节点时，案宗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问题。以前她只觉得是偶然失误，现在仔细想想，觉得很可疑。楚薇不动声色地把名单收起来，然后以核对涉外案件为借口，向上级申请调取商会近半年的进出港记录。这个流程很繁琐复杂，需要层层审批，刚好给她争取了暗中核查的时间。

到了晚上，楚薇换上夜行衣，避开巡捕房的巡逻，再次前往城郊的货仓。月色朦胧，夜色如墨，她借着阴影灵活移动，躲过守卫的视线，偷偷潜入货仓内部。木箱堆得像山一样高，空气里弥漫着旧木料和尘土的味道，她撬开最外面的一只木箱，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尊青铜鼎，纹路精美，正是上个月博物馆被盗的珍宝。楚薇心里一沉，正要再查看，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，还夹杂着低声说话的声音，她赶紧合上木箱，藏在木箱的缝隙之间。

黑衣人这批货明天凌晨就要运走了，‘黑鹰’交代过，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
一个黑衣人说道，语气里透着忌惮。

黑衣人放心，巡捕房那边有人盯着呢，就算有什么动静，也能提前知道。

另一个人接话，声音里满是自信。

楚薇屏住呼吸，等两人走远了，才慢慢探出身子，眼里闪过一丝锐利。知雪的线索没错，巡捕房有内鬼的事也得到了证实，看来这场合作已经是不得不进行了。她快速记下货仓内部的布局和木箱数量，然后悄悄撤离。夜色中，她的身影如同惊鸿，消失在茫茫暮色里。

转眼间，三天期限到了，楚薇带着核实后的线索和调取的进出港记录，去老茶馆赴约。知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，看到她来，眼里闪过一丝了然。两人面对面坐着，桌子上的茶盏早已凉透，就像她们之间冷漠的同盟。

楚薇货仓是真的，内鬼指向副队长周明，商会的进出港记录显示，每月初三、十七都有匿名货轮离港，目的地正是海外。

楚薇把资料推过去，语气平静。

楚薇下一步怎么做？

知雪翻看资料，手指在“黑鹰”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。

知雪明天凌晨，货仓出货，我们分开行动，你引开大部分守卫，我趁机截下文物，同时收集商会走私的实证，一举揭穿他们的阴谋。

她抬起眼睛，目光炽热。

知雪这次行动必须绝对配合，要是有一方出了岔子，后果可不堪设想。

楚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，眼里闪过一丝坚定。这场靠利益维系的同谋，终究要踏上最危险的棋局，以后的生死荣辱，就看这一回了。晨光渐渐亮起，透过茶馆的窗棂洒进来，落在两人身上，一半光明，一半阴影，正像她们现在的处境，也像这场同盟背后藏不住的算计与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