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的日子,陈辰请了长假,全天陪护。林晚的身体每况愈下,咳嗽越来越频繁,止痛药的剂量越来越大。但她总是笑着,对医生笑,对护士笑,对小雨笑。
只有夜深人静时,她才会卸下笑容,看着窗外的夜空,轻声问:“陈辰,我是不是好不起来了?”
陈辰握紧她的手:“会好的,一定会好的。”
谎言。明知是谎言,但还要说。因为这是唯一的止痛药。
小雨每天放学都来医院,趴在病床边写作业,给妈妈讲学校的事,弹新学的曲子。林晚总是认真听着,偶尔咳嗽,就用纸巾捂住嘴,悄悄把带血的纸巾藏起来。
但孩子是敏感的。一天,小雨突然问:“妈妈,你为什么一直在医院?肺炎要住这么久吗?”
林晚愣了一下,看向陈辰。陈辰蹲下身,与小雨平视:“因为妈妈的肺炎比较严重,需要多住一段时间。小雨想妈妈快点好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小雨用力点头,“那我要更乖,不让妈妈操心。”
她真的变得更乖了,自己起床,自己上学,自己完成一切。晚上来医院,还会给陈辰带饭:“爸爸也要吃饭,不然会饿。”
陈辰抱住女儿,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。小雨轻轻拍他的背,像大人哄孩子:“爸爸不哭,妈妈会好的。”
可林晚没有好。她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,体重急剧下降,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医生找陈辰谈话,暗示他准备后事。
“还有多久?”
“最多一个月。”
陈辰回到病房时,林晚正在看手机里的照片。是他们三人的合影,在咖啡店后院,小雨坐在中间,她和陈辰在两边,都笑得很开心。
“陈辰。”她招手让他过去,“我想回家。”
“好,等你好一点……”
“就今天,好吗?”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让人心碎,“我想回我们的家,睡我们自己的床。”
陈辰办理了出院手续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放弃治疗,在家度过最后的时间。但他无法拒绝林晚的请求,就像无法拒绝命运的安排。
回家的路上,林晚一直看着窗外。四月的樱花开了,粉粉白白,像一场温柔的雪。
“真美啊。”她轻声说。
陈辰握紧方向盘,指甲掐进掌心。疼,但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回到家,小雨扑上来:“妈妈!”
林晚蹲下身,想抱女儿,却差点摔倒。陈辰扶住她,她摇摇头,示意自己来。她轻轻抱住小雨,在她耳边说:“小雨,妈妈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妈妈。”
那天晚上,林晚的精神格外好。她做了三个菜,都是陈辰和小雨爱吃的。虽然她只吃了几口,但一直笑着看他们吃完。
“小雨,来,妈妈给你梳头。”
小雨坐在镜子前,林晚拿起梳子,细细地给她梳头发。这次她梳了羊角辫,用那对草莓发绳。
“妈妈,你怎么扎这个?同学都笑我幼稚。”
“因为小雨扎这个最好看。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“以后……如果想妈妈了,就自己扎羊角辫,好吗?”
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夜深了,小雨睡着后,林晚靠在陈辰肩上,轻声说:“陈辰,对不起。”
“不要说对不起。”
“可我拖累你了。你还这么年轻……”
“没有拖累。”陈辰吻她的额头,“遇见你,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。”
“小雨……就拜托你了。把她养大,让她读书,让她快乐。”
“我会的,我发誓。”
“还有,别让她忘了我。”林晚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我怕她忘了我……”
“不会的,不会忘的。”陈辰抱紧她,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,“我会每天跟她说妈妈的事,给她看妈妈的照片,告诉她妈妈有多爱她。”
林晚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过了很久,她说:“陈辰,再给我唱首歌吧。唱我们第一次见面时,咖啡店里放的那首。”
陈辰回想,想起那个午后咖啡店里放的歌,是周杰伦的《晴天》。他轻轻哼唱:
“故事的小黄花,从出生那年就飘着……”
林晚在他怀里,呼吸渐渐平稳。陈辰以为她睡着了,低头一看,却发现她睁着眼睛,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。
“陈辰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谢谢你爱我,爱小雨。”
“也谢谢你,让我成为你的丈夫,小雨的爸爸。”
那一夜,陈辰抱着林晚,一刻也不敢睡。他听着她的呼吸,数着她的心跳,害怕下一秒就会停止。但时间还是无情地流逝,凌晨四点,林晚突然睁开眼睛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,天快亮了。”
“我想看日出。”
陈辰抱起她,走到阳台上。四月的凌晨还很冷,他用毯子裹住她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。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,然后是橙红,金黄,最后太阳跳出地平线,光芒万丈。
林晚看着日出,轻声说:“真美啊。”
然后,她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
陈辰抱紧她渐渐冰冷的身体,在晨光中,哭得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