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他七岁生辰过罢,便够了参加春日宴的年岁。这宴是长安城里世家子弟的盛会,公子小姐各展才艺,博个满堂彩。长安的兄长百里靖边,是往届头魁,今年小长安登台,若能拔得头筹,百里府便是一府双才,何等风光。
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,却已悄悄拂开了枝头的花苞。光阴白驹过隙,转眼便是春深,那一场万众瞩目的春日宴,也如期而至。
这日卯时,晨光初破,晓雾未散,小长安便被凌霜唤醒。梳洗罢,换上月白锦袍,腰间系着沈梦亲手打的银纹玉佩,径直往官游园而去。
园外春日杲杲,海棠花苞缀满枝头,如云霞初绽,柳丝嫩黄拂堤;园内人声鼎沸,珠翠琳琅,热闹喧天。
小长安刚踏入园门,便撞见仇千千。他穿一身石青劲装,墨发束银冠,眉眼俊朗,笑着拽住长安的胳膊:“百里长安!我就猜你会早到,快过来坐。”
两人在临湖席位落座,仇千千摸出块桂花糕递过来:“尝尝,我娘新做的。”
长安咬了一口,甜香满口。不多时,仆从捧着描金漆盘上前,恭敬道:“公子,请写下您要表演的才艺。”
长安提笔,腕间用力,笔锋落纸,只潇洒写了一个字:“琴。”
仆从将才艺呈上去,须臾,丝竹声起,春日宴正式开场。
蒋府公子率先登台,抚了一曲,可惜琴声平平,指法生涩,台下众人敷衍鼓掌,他最终得票二十三。
接着是施府小姐上场,抱着琵琶吟唱自填新词,曲调婉转,词意清雅,引得不少宾客称赞,得票八十四。
而后吴府的吴子啼登台,跳了一支,舞姿单调凌乱,看得众人昏昏欲睡,只得了二十票。
轮到仇千千上场,他径直走到案前,挥毫泼墨,当场作了一幅《春江游鸢图》。远山含黛,春水如镜,纸鸢翩跹,栩栩如生。满座宾客连声叫好,他也得了八十四票。
众人皆以为,今年头筹非仇千千与施府小姐莫属。就在这时,司仪高声唱喏:“百里府,百里长安——”
小长安抱着一张桐木古琴,缓步走上台。那琴身镌着流云纹,琴尾坠着白玉坠子,正是百里宁天珍藏的旧物。他理了理衣袍,安然落座,抬手拨弦,泠泠琴音便淌了出来。
初时,琴音清冽如泉,叮咚作响,似山涧溪流破冰而下;继而,悠扬似风,裹挟着花香漫过众人耳畔;忽而,铿锵若玉碎,金戈铁马之声隐现,似有千军万马踏过疆场;转瞬又婉转如凤鸣,清越缠绵。长安神色淡然,将满心春意与少年意气,尽数融进这曲琴声里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长安起身行礼,台下静了许久,才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喝彩。
“昆山玉碎凤凰叫,芙蓉泣露香兰笑!此曲只应天上有啊!”老翰林抚掌长叹。
“不愧是百里丞相与沈大将军的公子!”
台下的仇千千看得怔住,手里的桂花糕掉在案上也浑然不觉。
最终,百里长安得票一百一十五,遥遥领先。
春日宴的比试落下帷幕,众人推杯换盏。酒过三巡,首席揭晓,正是百里长安。
他在仆从的恭请下坐上首席,席位铺着锦绣软垫,旁侧摆着时令鲜果。台下众人艳羡不已,却也心悦诚服。
仆从奉上一只描金锦盒,躬身道:“这是官游园的薄礼,望少爷笑纳。”
长安颔首:“好。”
经此一役,百里长安一战成名,百里府“一府双才双状元”的名头,响彻整座长安城。人人皆赞:“长安!长安!果真不负此名!”
“这往后,长安城可又要多位才子了...不知道他会站太后还是皇帝了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