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节演出定在下周五晚上。
随着日期临近,排练强度越来越大。每天放学后,音乐教室里都会传来乐声、朗诵声,以及江挽月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。
江挽月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个过程。不只是创作本身,还有和季野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。她一个眼神,他就知道该让音乐渐强还是渐弱;他琴声一转,她就明白该调整绘画的节奏。
周三排练结束时,窗外又下起了雨。这次是瓢泼大雨,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。
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周明看着窗外,“大家怎么回去?”
“我爸妈来接。”陈小雨说。
“我骑车的,等雨小点再说。”
“我带伞了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,最后只剩下江挽月和季野。
“你怎么回?”季野问。
“我等雨小点,坐公交。”
季野看了看表:“这雨估计要下到很晚。我送你吧,叫个车。”
“不用麻烦……”
“不麻烦。”季野已经拿出手机,“顺路。”
车来得很快。两人钻进后座,报出江挽月家的地址。司机按下计价器,车子驶入雨幕。
车内很安静,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和电台里轻柔的音乐。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晕开,像是印象派的画。
“你母亲……最近还好吗?”季野突然问。
江挽月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上次你说她脸色不太好。”季野侧头看她,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江挽月摇头,“可能就是工作累的。谢谢关心。”
季野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但江挽月能感觉到,他的关心是真诚的。
车子驶过市立医院时,江挽月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。母亲最近去医院的次数有点多,问她只说例行检查,但江挽月总觉得不对劲。
“那是市立医院?”季野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母亲上个月在那里住过院。”季野的语气很平静,“急性阑尾炎。我当时在国外参加竞赛,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院了。”
江挽月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家里的事:“那你……没去医院看她?”
“她没告诉我。”季野看着窗外,“还是保姆阿姨偷偷给我打的电话。她说不想影响我比赛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江挽月听出了其中的苦涩。
“你和你父母……关系不太好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不是不好,是……”季野寻找着合适的词,“疏离。他们给我最好的物质条件,但从不参与我的生活。我拿奖,他们转账奖励;我生病,他们让保姆照顾。我们之间,更像投资人和投资项目的关系。”
江挽月心里一紧。她想起自己的母亲,虽然只是普通教师,赚得不多,但会每天早起给她做早餐,会在她考试前熬夜陪她复习,会在她生病时整夜不睡地守在床边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我不该问这些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季野笑了笑,“习惯了。而且……现在不是有你吗?”
这话说得太过暧昧,江挽月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
季野似乎也意识到了,补充道:“我的意思是,有你这个‘女朋友’,至少表面上看起来,我的人生没那么孤单了。”
“只是表面上吗?”江挽月轻声问。
季野看着她,眼神深邃:“你希望不只是表面?”
江挽月的心脏狂跳起来。车内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稀薄。
就在这时,车子停住了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说。
江挽月如蒙大赦,连忙去开车门。季野拦住她:“等一下。”
他先下车,撑开伞,然后绕到她这一侧,为她拉开车门,撑伞遮住她头顶。
“谢谢。”江挽月低声说。
两人走到小区门口。雨小了些,但还在下。
“明天见。”季野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江挽月转身要走,季野又叫住她:“江挽月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你母亲真的需要去医院,告诉我。我可以帮忙联系医生。”季野很认真地说,“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。”
江挽月心里一暖:“好。谢谢。”
这次她是真心感谢,而季野也能听出来。
他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江挽月回到家时,母亲已经睡了。餐桌上留了纸条和一碗温着的银耳羹:
【月月,妈先睡了,你吃完早点休息。明天要下雨,记得带伞。】
看着母亲娟秀的字迹,江挽月鼻子一酸。她想起季野说的“投资人和投资项目”,想起母亲无论多累都会给她留晚饭,想起无数个夜晚,母亲在灯下备课的背影。
她端起银耳羹,小口小口地喝完,然后轻手轻脚地洗漱,回房。
躺在床上,她拿出手机,看到季野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:
【到家了。晚安。】
她回:【晚安。】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【谢谢你今天送我,也谢谢你……愿意跟我说那些话。】
几分钟后,季野回复:
【也谢谢你愿意听。】
江挽月盯着那句话,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,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进来。这个雨夜,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悄悄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