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榆指尖攥着那块刻着祭坛地图的黑玉碎片,凉意顺着指缝钻进血脉,与骨语之力隐隐相契。碎片上的忘川山轮廓愈发清晰,山尖那道细如发丝的金线,正是通往祭坛的唯一路径。她抬眼望向巷口,浓雾尚未散尽,却挡不住远方天际漫来的一缕腥风,那是戾骨特有的阴冷气息,比沉音巷的晨露更寒。
“该走了。”暮云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他已换了一身玄色劲装,袖口绣着暗纹骨刃,是暮云家祖传的制式。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,骨焚的反噬虽退了七八分,骨魂深处的裂痕却仍在,稍一运功,心口便会传来细密的疼。可他看着桑榆的背影,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,只有化不开的坚定。
桑榆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,忽然伸手,指尖轻轻覆上他的胸口。那里的衣料下,是骨魂裂痕所在的位置,隔着一层布,她竟能清晰感觉到那处微弱的悸动,像是濒死的蝶翼在振翅。“还疼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
暮云枳的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几分凉意。“不疼了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浅淡的笑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,“有你在,就不疼了。”
桑榆的脸颊微微发烫,却没有收回手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她知道,他在骗她。骨魂的伤,哪有那么容易好。可她没有戳破,只是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,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。“那我们一起走。”
沈叙迴和塞拉站在巷口,看着相拥的两人,神色各异。沈叙迴的指尖把玩着一枚骨瓷棋子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似是怀念,又似是怅惘。塞拉则依旧戴着那张骨瓷面具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,落在桑榆身上时,却又多了几分柔和。
“走吧。”沈叙迴率先转身,朝着巷外走去,“忘川山的结界,午时最弱,我们要在那之前赶到。”
塞拉紧随其后,骨瓷匕首在袖中若隐若现,寒光凛冽。
暮云枳牵着桑榆的手,跟在两人身后,脚步沉稳。
沉音巷外,是一片连绵的群山,云雾缭绕,看不清山巅的模样。通往忘川山的路,隐在一片浓密的树林里,林间的空气里,弥漫着戾骨的腥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,是彼岸花的味道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暮云枳握紧了桑榆的手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“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都可能埋着戾骨陷阱。”
桑榆点了点头,她能感觉到,脚下的泥土里,有无数细小的骨魂在蠕动,那些都是被戾骨吞噬的异能者亡魂,它们被困在这里,永世不得超生。她忍不住调动骨语之力,指尖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,轻声道:“安息吧。”
话音落下,那些蠕动的骨魂渐渐平静下来,林间的腥气也淡了几分。
沈叙迴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:“骨语之力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塞拉也微微侧目,面具下的嘴角,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四人一路前行,林间的树木越来越密,光线也越来越暗。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断崖,断崖之下,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渊,深渊里,开着漫山遍野的彼岸花,红得像血,艳得灼人。
“忘川山,就在对面。”沈叙迴指着断崖对面的山峰,声音低沉,“那道断崖,是原书布下的第一道结界,名为‘断尘’,任何带着杂念的人,都无法跨过。”
桑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见断崖对面的山峰,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,山巅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的祭坛,祭坛上,似乎有一道黑影在盘旋。
“要怎么过去?”桑榆问道。
“用骨魂引路。”沈叙迴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枚骨瓷碎片,碎片上刻着遇弦姐的名字,“这是遇弦姐当年留下的骨魂碎片,它能帮我们穿过结界。”
他将碎片递给桑榆:“只有你能催动它,因为你是遇弦姐的女儿,你的骨魂里,有她的气息。”
桑榆接过碎片,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,像是母亲的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掌心。她深吸一口气,调动体内的骨语之力,白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,缓缓包裹住碎片。
片刻之后,碎片忽然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,白光化作一道虹桥,横跨在断崖之上,连接着两岸的山峰。虹桥上,弥漫着淡淡的骨香,还有彼岸花的芬芳。
“快过去。”沈叙迴低喝一声,率先踏上了虹桥。
塞拉紧随其后,脚步轻盈,像是一只翩跹的蝶。
暮云枳牵着桑榆的手,小心翼翼地踏上虹桥。脚下的虹桥柔软而坚固,像是用云朵铺成的,踩上去,竟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。
就在四人即将走到虹桥中央时,异变陡生。
一道刺耳的尖啸声从深渊下传来,紧接着,无数黑色的骨爪从彼岸花海里伸出,朝着虹桥上的四人抓来。那些骨爪上,布满了戾骨的黑气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“是戾骨兽!”暮云枳脸色一变,指尖骨刃瞬间出鞘,骨白色的光芒闪烁着,朝着骨爪斩去,“桑榆,你先走!”
“我不走!”桑榆握紧了他的手,另一只手快速结印,“骨缚!”
一道道骨白色的锁链从虹桥上涌出,死死缠住了那些骨爪,锁链上的白光,灼烧得骨爪滋滋作响。
沈叙迴也动了,他将手中的骨瓷棋子掷出,棋子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流光,射向那些骨爪,每一道流光,都能洞穿一只骨爪。
塞拉的身影如同鬼魅,骨瓷匕首在她手中翻飞,寒光闪烁,所过之处,骨爪纷纷断裂。
一场恶战,在虹桥之上爆发。
戾骨兽的数量越来越多,它们从彼岸花海里源源不断地涌出,骨爪密密麻麻,像是一张黑色的大网,想要将四人困死在虹桥之上。
桑榆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骨缚之力的消耗极大,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。暮云枳紧紧护在她的身前,骨刃挥舞得越来越快,可他的骨魂裂痕,却在戾骨黑气的侵蚀下,隐隐作痛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!”沈叙迴大喊一声,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,“戾骨兽是原书用戾骨和彼岸花炼制的,杀不尽!”
桑榆咬了咬牙,她看着那些源源不断的戾骨兽,看着暮云枳苍白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。她猛地抬起头,调动体内所有的骨语之力,指尖的白光暴涨,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。
“以我之骨,引魂为路!”桑榆一声轻喝,声音清亮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将手中的遇弦姐骨魂碎片高高举起,碎片上的白光瞬间暴涨,化作一道光柱,直冲云霄。光柱所过之处,那些戾骨兽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开始消融,化作一缕缕黑气,消散在空气中。
虹桥上的迷雾,渐渐散去。
深渊下的彼岸花,依旧开得艳烈,却再也没有骨爪伸出。
桑榆的身体晃了晃,差点栽倒在地,暮云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眼底满是心疼:“傻丫头,不要命了?”
桑榆靠在他的怀里,喘着粗气,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:“我没事……我们……可以过去了。”
沈叙迴看着桑榆,眼底闪过一丝惊叹:“没想到,你竟然能将骨语之力运用到这种地步,遇弦姐若是泉下有知,定会很欣慰。”
塞拉也点了点头,面具下的眼眸里,满是敬佩。
四人继续前行,很快便穿过了虹桥,踏上了忘川山的土地。
忘川山的雾气比沉音巷更浓,能见度不足三尺。空气中的戾骨腥气也更重,混杂着彼岸花的花香,闻起来令人头晕目眩。
“小心,这里的雾气里,藏着原书的幻术。”沈叙迴提醒道,“千万不要被幻象迷惑。”
桑榆点了点头,她能感觉到,雾气里有无数细小的意念,想要钻进她的脑海,勾起她心底的欲望和恐惧。她连忙调动骨语之力,在周身布下一道结界,将那些意念隔绝在外。
暮云枳也布下了骨刃结界,将桑榆护在其中。
四人小心翼翼地前行,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,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。
忽然,桑榆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看到前方的雾气里,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,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,眉眼弯弯,笑起来像春日里的暖阳。
“娘……”桑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眼眶瞬间湿润。
那女子朝着她伸出手,声音温柔:“桑桑,过来,娘带你回家。”
桑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前走,却被暮云枳一把拉住。
“桑桑,别去!”暮云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“那是幻象!”
桑榆猛地回过神来,她看着前方的白衣女子,女子的笑容渐渐变得扭曲,眉眼间,渗出了黑色的戾骨黑气。
“果然是幻术。”桑榆咬了咬牙,调动骨语之力,指尖白光闪烁,朝着女子射去,“破!”
白光击中女子的身体,女子瞬间化作一缕黑气,消散在雾气里。
桑榆的心里一阵后怕,若不是暮云枳及时拉住她,她恐怕已经陷入了幻术之中。
“谢谢你。”桑榆看向暮云枳,眼底满是感激。
暮云枳摇了摇头,握紧了她的手:“我说过,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就在这时,周围的雾气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,一道冰冷的声音,从雾气深处传来,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。
“桑榆,遇弦的女儿,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落下,雾气缓缓散开,一座黑色的祭坛,出现在四人眼前。
祭坛上,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,黑袍遮住了他的脸,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,眼睛里,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他的手里,握着一本黑色的书,书皮上,刻着与黑玉碎片上一模一样的纹章——噬骨之印,原书之眼。
“原书!”暮云枳的瞳孔骤然收缩,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,“二十年前,是你害死了遇弦姐,是你覆灭了暮云家!”
黑袍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,笑声里充满了嘲讽:“暮云家?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蝼蚁罢了。遇弦那个女人,竟敢妄图窥探我的秘密,毁掉我的祭坛,她该死!”
桑榆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怒意,她握紧了拳头,指尖骨语之力翻涌:“你把遇弦姐怎么样了?”
黑袍人看向桑榆,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:“遇弦?她还活着,就在祭坛下面,被我用戾骨锁链锁着,日夜承受着噬骨之痛。她的骨魂,可是个好东西,能帮我修炼出更强大的力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桑榆的身上:“不过,现在有了你,就更好了。你的血脉里,流淌着遇弦的骨语之力,还有暮云栖的骨缚之力,只要我吞噬了你的骨魂,就能成为阿亓黛斯的主宰!”
话音落下,黑袍人抬手一挥,无数黑色的戾骨锁链从祭坛上涌出,朝着四人射来。
锁链上,布满了尖锐的骨刺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“小心!”暮云枳大喊一声,骨刃瞬间出鞘,朝着锁链斩去。
沈叙迴和塞拉也纷纷出手,骨瓷棋子和骨瓷匕首,在雾气里闪烁着寒光。
桑榆深吸一口气,调动体内所有的骨语和骨缚之力,指尖白光暴涨,骨白色的锁链和骨刃,朝着黑袍人射去。
一场关乎阿亓黛斯命运的决战,在忘川山的祭坛之上,正式拉开序幕。
彼岸花依旧开得艳烈,像是在为这场战斗,献上最热烈的祭品。
雾气里,兵刃的碰撞声,骨魂的嘶吼声,还有黑袍人疯狂的笑声,交织在一起,奏响了一曲悲壮的战歌。
桑榆看着祭坛上的黑袍人,看着他猩红的眼睛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打败他,救出遇弦姐,为暮云家报仇,还阿亓黛斯一个太平。
她的眼底,闪过一丝决绝。
骨语和骨缚之力,在她的体内疯狂地交织,融合,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。
她知道,这场战斗,她不能输。
因为她的身后,是暮云枳,是沈叙迴,是塞拉,是所有被原书残害的人。
更是她从未谋面,却深爱着的母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