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的阳光带着点灼人的温度，把篮球场的水泥地晒得发白。林知欣站在看台入口处，手里攥着瓶冰镇矿泉水，指尖被瓶身的凉意浸得有些发麻。
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，欢呼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在一起，像煮沸的水。她踮起脚尖往里看，一眼就瞧见了穿着白色球衣的许栀远——他正在中场热身，号码是11号，印在背后，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深。
“这边！”有人在身后喊她。林知欣回头，看见许栀远的同桌张昊正冲她挥手，旁边还空着个位置。她走过去坐下，把矿泉水放在脚边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场上那个跳跃的身影。
许栀远像是有感应似的，突然朝看台这边看过来，四目相对的瞬间，他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接着，他原地运了两下球，突然起跳，手腕轻扬，篮球划出道漂亮的弧线，稳稳落进篮筐。
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。张昊撞了撞林知欣的胳膊：“瞧见没？这家伙故意耍帅呢。”
林知欣的脸颊有点热，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比赛开始后，许栀远像只敏捷的猎豹，在场上穿梭奔跑。他运球时重心压得很低，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；突破时带起一阵风，球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；投篮时手腕翻转的弧度利落又漂亮，每一次进球，都会转身朝看台的方向扬手，目光精准地落在林知欣身上。
林知欣的心跳随着他的动作起伏，手心捏出了汗。当他第三次投进三分球时，她忍不住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鼓掌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。
中场休息时，许栀远满头大汗地跑过来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脖颈的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滑。“水。”他冲林知欣伸出手，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。
林知欣慌忙拿起脚边的矿泉水递过去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，烫得像要烧起来。许栀远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，水珠顺着嘴角流到下巴，他用手背随意一抹，问：“看得懂吗？”
“嗯……”林知欣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“就是觉得很厉害。”
他笑了，露出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牙齿：“等赢了，请你吃冰棍。”
下半场的竞争突然变得激烈。对方的后卫动作很野，几次故意用手肘撞许栀远的腰。林知欣坐在看台上，心都揪了起来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还剩最后两分钟时，比分咬得很紧。许栀远持球突破，对方后卫突然从侧面撞过来，动作又快又狠。他为了稳住球，下意识地用右手撑地，只听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接着是他压抑的闷哼。
篮球滚到场边，许栀远趴在地上没动。
“栀远！”张昊猛地站起来。林知欣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，呼吸瞬间停滞。她跟着人群往场边跑，看见许栀远的右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别动！”有人喊，“可能是骨折了！”
许栀远咬着牙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却还在笑，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：“没事……小场面……”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，刺破了喧闹的球场。林知欣站在旁边，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担架，看着他被白色的被单盖住大半身子，只露出苍白的脸和没受伤的左手。
“我跟你们去医院。”林知欣突然说。
张昊愣了一下：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他家地址，也认识他妈妈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却异常坚定。
救护车里的空间很小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难受。许栀远躺在担架上，闭着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林知欣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，看着他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，针尖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。
“疼吗？”她小声问。
许栀远睁开眼，扯了扯嘴角：“还好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说，“抱歉啊，冰棍吃不成了。”
林知欣的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：“都什么时候了，还说这个。”
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忽然伸出没受伤的左手，笨拙地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真没事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他的手心很烫，带着输液后的微热，那温度却让林知欣的心稍微定了定。
到了医院，许栀远的妈妈很快就赶来了，看到儿子打着石膏的手腕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，却还是强忍着没哭，一边跟医生道谢，一边数落他打球不小心。
“阿姨，许栀远他是为了赢球……”林知欣忍不住替他辩解。
许妈妈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柔和了些：“是知欣吧？常听这臭小子提起你。多亏你跟着来，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。”
林知欣的脸有点热，低下头没说话。
医生说骨折有点严重，得住院观察几天。许栀远躺在病床上，右手吊在胸前，左手拿着手机刷来刷去，百无聊赖地叹气。“这破医院的电视就没个好看的台。”他抱怨道。
“我带了书。”林知欣从书包里拿出一本《小王子》，“你要是无聊，我读给你听？”
许栀远眼睛一亮：“好啊。”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林知欣轻柔的读书声，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。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被子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。许栀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，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，忽然觉得，手腕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读到“驯养就是建立羁绊”时，林知欣的声音顿了顿。许栀远突然说：“林知欣，我们也算建立羁绊了吧？”
她抬起头，撞进他认真的眼睛里，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，清晰又明亮。林知欣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慌忙低下头，继续读书，声音却有点发颤。
傍晚时，林知欣要回家了。许栀远挣扎着想坐起来，被她按住了。“好好躺着。”她说，“我明天再来看你，给你带笔记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，看着她走到门口，突然又喊住她，“林知欣。”
她回头。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点不好意思，“还有，你刚才读故事的样子，很好看。”
林知欣的耳尖瞬间红透，她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快步走出病房，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响。走到医院楼下，晚风吹拂着她的头发，带着夏末的凉意。她抬头看向病房的窗户，灯已经亮了，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里透出来，像一颗温柔的星。
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，有些羁绊的开始，注定要伴随着疼痛；就像那场篮球场上的风，吹来了心动，也吹来了无法预料的伤。而那道缠满石膏的手腕，会成为他们青春里，一道既明亮又隐秘的疤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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