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无形的鞭子,狠狠抽打着林默的神经。通风管道狭窄、冰冷,每一次手脚并用的攀爬都伴随着金属壁沉闷的回响,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带起呛人的灰尘。身后,那扇被他撬开的格栅口方向,沉重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呼喝声正迅速逼近,如同地狱猎犬的咆哮,紧咬着他的脚后跟。“在那边!通风管道!”“快!堵住出口!”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,驱散了疲惫和恐惧,只剩下一个念头:逃出去!他像一只受惊的鼹鼠,在黑暗的金属迷宫中拼命向前钻。手电的光束在剧烈晃动中扫过油腻的管壁和前方的岔路,他凭着进来时模糊的记忆和求生的本能,选择了一条向上倾斜的管道。身后的追捕声越来越近,手电光柱甚至偶尔能扫到他扬起的灰尘。他能听到金属格栅被暴力拆卸的刺耳声响,有人钻了进来!管道狭窄,追捕者同样行动受限,但这反而加剧了那种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窒息感。林默咬紧牙关,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,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管壁上摩擦,传来火辣辣的痛感。背包里的硬盘硌着他的后背,提醒着他此行的代价和意义。终于,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,是另一个出口格栅!他手脚并用扑过去,用尽全身力气去推。格栅纹丝不动,似乎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绝望瞬间攫住了他。身后的管道里,沉重的呼吸和金属摩擦声已近在咫尺!“操!”林默低吼一声,猛地用肩膀狠狠撞向格栅。“哐当!”一声闷响,格栅松动了一丝。他再次发力,不顾肩胛骨传来的剧痛,像一头困兽般疯狂撞击。“砰!”格栅终于被他撞开,他整个人翻滚着跌了出去,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。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肺腑,他贪婪地大口呼吸,同时迅速扫视四周——这里似乎是诊所大楼侧面一条更偏僻的后巷,堆满了废弃的建材和垃圾箱。没有时间喘息!他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着冲向巷口。身后通风管道口,一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身影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,正试图钻出来。林默冲出后巷,一头扎进午夜的城市街道。路灯昏黄,行人稀少,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划破寂静。他压低帽檐,将外套领子竖起,尽可能缩着身子,混入稀疏的人流,脚步却不敢有丝毫放缓。每一次回头,都仿佛能看到阴影中有人影闪动;每一次风吹草动,都让他神经紧绷。他不敢走大路,专挑灯光昏暗的小巷和曲折的居民区穿行。冰冷的夜风吹在汗湿的背上,带来一阵阵寒意。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,整理思绪,弄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。硬盘!他必须保护好这个硬盘!就在这时,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。林默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连忙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。眼前的世界仿佛晃动了一下,一些模糊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,却又抓不住任何实质。他用力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。是太累了吗?还是过度紧张?他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,试图回忆刚才在实验室屏幕上看到的苏晴的照片细节。她的笑容,她穿的那件蓝色开衫……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昨日。然而,当他试图去回忆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时她点的什么菜,记忆却像蒙上了一层浓雾,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嘈杂的背景音。那道菜……是什么来着?他明明记得她当时还笑着说……一股寒意,比夜风更刺骨,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。不是疲惫!这种感觉……和当初苏晴消失后,他试图回忆他们共同经历时的感觉一模一样!那种被强行抹去、被橡皮擦擦过的空白感!“病历覆盖”……“最终净化”……张明远日志里的字眼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上他的心脏。他们开始了!诊所已经开始对他动手了!他们正在删除他!删除他的记忆,删除他存在的痕迹!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,比身后追捕者的脚步声更让他胆寒。他不能忘记!他绝不能忘记苏晴!忘记就等于背叛!等于承认她从未存在过!他猛地直起身,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跑。意识深处,仿佛有一个沙漏正在飞速流逝,每一粒沙子的落下,都带走他的一部分。他必须和时间赛跑,在被彻底“删除”之前,找到真相,找到揭露这一切的方法!穿过几条幽暗的小巷,他来到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边缘。这里曾经是热闹的工厂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,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。这里足够偏僻,暂时可以喘口气。林默躲进一个半塌的厂房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滑坐下来。他摘下背包,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硬盘还在。他颤抖着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,信号格却诡异地显示着“无服务”。他尝试拨打110,听筒里只有一片忙音。他又试着打开常用的社交媒体APP,页面却卡在加载界面,然后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:“账号不存在或已被注销”。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。诊所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!他们已经开始从社会层面“删除”他了!切断他的通讯,抹除他的网络痕迹,将他变成一个“不存在”的人!恐慌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,几乎将他淹没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证据!他还有证据!他必须把硬盘里的内容公之于众!但怎么做到?他现在连电话都打不出去!他想起那份日志里提到的“城市级信息网络操控”。诊所的力量渗透得如此之深,常规途径恐怕完全被封死了。他需要一个缺口,一个他们无法完全掌控的漏洞。就在这时,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——不是日志里的,而是更早之前,在他调查苏晴失踪时,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。一个曾经在网络上匿名发帖,声称自己参与过“记忆实验”后侥幸逃脱的人。帖子很快就被删除,淹没在信息洪流中,当时他只当是疯言疯语。但现在……那个人自称是技术员!一个可能了解内幕,甚至掌握诊所无法完全删除的线下证据的人!他叫什么?帖子用的什么ID?林默拼命在记忆中搜索。ID……ID好像是……“Ghost_in_the_Machine”?机器中的幽灵?对!就是这个!可具体内容呢?他当时觉得荒谬,只是匆匆扫了一眼,现在只记得帖子里提到过一个地方……一个废弃的、诊所监控网络覆盖不到的地方……是哪里?记忆再次变得模糊不清,那个关键的地点名称就在嘴边,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他烦躁地捶打着自己的额头,试图抓住那缕飘散的思绪。是城西的老变电站?还是北郊的废弃水塔?或者……南边那个已经停用多年的……叫什么来着?名字的第一个字是……是“桥”?还是“厂”?他痛苦地闭上眼睛,集中全部精神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。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,一个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——一张模糊的、贴在电线杆上的寻狗启事,背景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、锈蚀的拱形结构……是桥!废弃的铁路桥!那个地方叫……红枫渡!对!红枫渡废弃铁路桥!帖子里提到过,桥墩下的涵洞是“信号盲区”!林默猛地睁开眼,心脏因为激动而狂跳。红枫渡!他记起来了!虽然关于帖子的其他细节依旧模糊,但这个地点清晰地浮现出来。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!他挣扎着站起身,将背包重新背好。必须立刻赶往红枫渡!那个技术员,如果他还活着,如果他还敢出现,可能是揭露“涤尘计划”的关键!他刚迈出一步,准备离开这个暂时的藏身之所,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,比上次更加凶猛。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,变成一片晃动的灰白噪点。他踉跄着扶住墙壁,才勉强没有摔倒。脑海中,苏晴那张在实验室屏幕上微笑的脸,忽然变得极其模糊,五官像是融化的蜡像,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。她的眼睛……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?是像他记忆中那样清澈的棕色,还是……还是别的什么颜色?恐惧,冰冷刺骨的恐惧,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。遗忘的阴影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他。他死死抓住背包的肩带,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。“苏晴……”他对着冰冷的空气,无声地呼唤着那个名字,仿佛这是对抗遗忘的最后咒语。然后,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,一头扎进外面更深沉的夜色里。远处,隐约似乎又传来了警笛的鸣响,不知是真实的追捕,还是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产生的幻觉。逃亡远未结束,而一场与自身记忆消失赛跑的残酷战争,才刚刚打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