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蝉碎影》第11集：夜色里的暗流

后厨的油烟混着我的眼泪，呛得人五脏六腑都发疼。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了许久，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，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，端起托盘准备出去。

不能丢了这份工作。我一遍遍告诉自己。

可刚走出后厨，林晚的声音就带着刻意拔高的甜腻，在喧闹的酒吧里清晰地传了过来：“服务生，过来一下。”

我脚步一顿，攥紧了托盘的边缘，硬着头皮走了过去。

林晚仰着头看我，眼底的炫耀毫不掩饰，她指尖划过吧台上的酒杯，语气轻佻：“我要一杯‘月光之吻’，要现调的，酒精度要最低的，还要加双倍的冰，对了，杯口要绕三圈薄荷叶，少一片都不行。”

这是酒吧里最复杂的鸡尾酒之一，调一杯要十几分钟，而且她故意挑了我这个新人来做，明摆着是刁难。

我咬了咬唇，刚想说“我不会”，就听见陆屿低沉的声音响起：“晚晚，喝果汁就好。”

他的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可林晚却像是没听见，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，撒娇道：“不嘛，我就要喝‘月光之吻’，就让这个服务生调给我喝。”

她抬眼看向我，眼神里带着挑衅：“怎么，做服务生的，连杯酒都调不好吗？还是说，你根本就不配待在这里？”

周围的目光渐渐聚集过来，有好奇的，有看戏的，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我攥着托盘的手指泛白，脸颊发烫，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就在我手足无措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，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：“这杯‘月光之吻’，我来调吧。”

我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男人走了过来。他眉眼温和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手里还拿着一个调酒器，是酒吧里的常客，我见过他几次，每次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喝酒。

他走到吧台后，熟稔地拿起酒瓶，动作流畅地调配起来，阳光般的笑容落在我身上，带着安抚的力量：“别紧张，新人不会调很正常，林小姐要是等不及，我先给你调一杯解解馋？”

林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刚想说什么，男人已经将一杯色泽清透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，杯口整整齐齐地绕着三圈薄荷叶，冰块晶莹剔透，完美符合她的要求。

“好了，林小姐请慢用。”他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气场。

林晚看着那杯酒，又看了看男人，终究是没再刁难，冷哼了一声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
我松了一口气，对着男人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谢谢你。”

他笑着摆了摆手：“举手之劳，我叫沈亦臻，常来这里喝酒。你是新来的？看着面生。”

“我叫苏念，今天第一天上班。”我小声回答。

沈亦臻点点头，指了指我手里的托盘：“快去忙吧，有什么不懂的，随时可以问我。”

我点点头，刚想转身，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我下意识地抬头，撞进了陆屿的眼眸里。

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，黑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，有愤怒，有烦躁，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偏执的占有欲。他死死地盯着我和沈亦臻，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，仿佛要将我们之间的空气都冻结。

我心里一紧，连忙低下头，快步离开了吧台。
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我一直刻意避开吧台的方向，埋头做着自己的工作。可那道冰冷的目光，却像跗骨之蛆，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，让我浑身不自在。

打烊前，沈亦臻走到我身边，递给我一张纸条：“这是我的微信，以后在酒吧遇到什么麻烦，可以找我。”

我看着纸条上工整的字迹，心里一暖，连忙拿出手机，加了他的微信。

“好了，”沈亦臻收起手机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，“快打烊了，我送你回去吧，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回家不安全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刚想拒绝，就听见他补充道：“顺路，别客气。”

我看了一眼吧台方向，陆屿还坐在那里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，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。我咬了咬唇，点了点头：“麻烦你了。”

换好衣服走出酒吧，夜晚的风带着凉意，吹在脸上格外清爽。沈亦臻开了一辆白色的轿车，绅士地为我拉开了车门。

我坐进车里，转头看向酒吧的方向，透过明亮的玻璃窗，恰好看见陆屿站在吧台前，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们的车，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怒意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。

车子缓缓启动，将那道灼热又冰冷的目光甩在身后。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，又闷又疼。

沈亦臻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低落，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，轻声道：“别想太多，有些人，不值得你放在心上。”

我点点头，却还是忍不住想起陆屿刚才的眼神。

他那样生气，那样充满占有欲，是因为什么呢？

是因为林晚，还是因为……我？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。

苏念，别傻了。他看你的眼神，分明是陌生人的疏离和厌烦，刚才的怒意，大概只是觉得我丢了他的人吧。

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，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，落在我身上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
我以为还清了债，就能重新开始，却没想到，命运又给我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。

而那个像月光一样照亮过我黑暗世界的人，终究还是成了我生命里，最遥不可及的一场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