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,落在我攥着手机的手背上。屏幕里,银行转账成功的提示框亮得刺眼,像终于熄灭的烛火,燃尽了我三年来所有的紧绷与焦虑。家里的债,清了。
我站在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,听见隔壁传来哥哥疲惫的咳嗽声。他在工地搬砖,起早贪黑,也只能勉强维持我们兄妹俩的温饱。房租的催缴单已经贴在门上三天了,红色的印章像一道催命符,提醒着我:退路,早已没有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把自己埋进了简历里。写字楼的前台、超市的理货员、小区的保洁员……只要是标注“包吃住”的岗位,我都一一投递。奇怪的是,每次面试都出奇地顺利。面试官看着我工整的简历和还算干净的模样,总会笑着说“明天来上班吧”,可等我第二天抱着希望出门,总会接到那通冰冷的电话。
“抱歉,这个岗位临时取消了。”
“我们招到更合适的人了。”
“你不符合我们的用工要求。”
理由千篇一律,拒绝得干脆利落。我跑遍了大半个城市,鞋底磨破了,简历投出去厚厚一沓,却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找到。哥哥看着我日渐憔悴的样子,总是红着眼眶说“再等等”,可我知道,我们等不起了。
房租到期的前一天,我站在街角,看着那家名为“白夜”的酒吧。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着暧昧的光,像一张吞噬人的网。我攥紧了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,咬了咬牙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。
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将我包裹,酒精和香水的气味混杂着,钻进鼻腔。经理是个留着寸头的男人,他上下打量我一番,眼神里带着审视,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明天晚上七点来,穿黑衣服,手脚麻利点。”
我点头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吧。至少,今晚不用睡大街了。
第二天傍晚,我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裙子,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吧。经理把我领到吧台,让我负责给客人递酒、收拾杯子。我低着头,努力适应着这里的喧嚣和刺眼的灯光,生怕做错什么。
就在我端着托盘,准备给角落里的客人送酒时,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了我的视线。
吧台最显眼的位置,坐着陆屿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定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,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杯威士忌,指尖泛着冷白的光。即使在这样喧闹的环境里,他周身也仿佛笼罩着一层疏离的气场,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,随即像被擂鼓般疯狂跳动起来。我下意识地想躲,却被托盘里的酒杯晃了晃,差点打翻。
然后,我看到了他身边的女孩。
林晚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像一朵不染尘埃的栀子花,正亲昵地搂着陆屿的胳膊,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脸上是无忧无虑的笑容。她的手,紧紧攥着陆屿的衣袖,而陆屿的手,正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,动作自然又温柔。
他微微侧着头,听着林晚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、柔和的笑意。那笑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。
原来,那些我以为是独属于我的温柔,不过是他随手施舍的怜悯。他的温柔,从来都有专属的对象;
托盘里的酒杯碰撞着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我此刻碎裂的心。我僵在原地,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,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。周围的喧嚣、霓虹的闪烁、人群的嬉笑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只有那两个人,清晰得刺眼。
林晚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抬起头,看向我的方向。当她看清是我时,眼底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炫耀,她往陆屿的怀里又靠了靠,声音带着甜腻的笑意:“阿屿,你看那个服务生,好像有点眼熟呢。”
陆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疏离,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那眼神,比酒吧里的冷气还要刺骨。
我猛地低下头,几乎是踉跄着转身,逃也似的冲进了后厨。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,我才敢大口地喘气,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,砸在托盘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原来,我以为的柳暗花明,不过是另一场更深的山穷水尽。
还清了债,却丢了全世界。而那个曾照亮我黑暗世界的人,此刻正用我从未见过的温柔,拥着别人,将我推入更深的深渊。
霓虹依旧闪烁,月光却被撞得支离破碎,像我此刻的人生,一片狼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