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笼裂隙,潜龙动鳞
殿门紧闭,侍从守在廊下不敢擅入,莲台殿终于成了敖丙一人的天地。混天绫轮椅轻滑过暖玉地面,他没有再碰纸笔,而是径直转向殿内那根刻着暗纹的梁柱——昨夜哪吒梦中触碰的灵力节点,正隐隐泛着淡光。
敖丙抬手,指尖悬在梁柱纹路之上,袖中残存的龙涎草气顺着指尖缓缓渗出。微弱的龙力一触到梁柱,暗纹瞬间亮起细小红光,与缚魂锁的咒文气息同源。他心头一沉,随即又稳下来——这殿宇的灵力,与他身上的锁,本就是一根锁链。
哪吒不在,咒文的束缚松了三分。
这是他第一次,敢明目张胆地探查这囚笼的命脉。
轮椅轻转,他绕着梁柱缓缓挪动,断筋的腿隐隐作痛,却压不住眼底渐起的锋芒。他记下每一道纹路、每一处起伏、每一次灵力跳动,像在绘制一张破笼地图。每记一笔,心底的火就亮一分。
就在这时,廊下传来侍从低声交谈的声音,刺进殿内:
“尊上一走,那龙子就乖得像块石头,真没意思。”
“没了龙筋,锁在轮椅上,还能翻出天去?不过是尊上的玩物罢了。”
“等续脉花回来,真让他站起?我看倒不如一直瘫着,才老实。”
污言碎语扎进耳朵,敖丙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。
指甲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可他没有抬头,没有怒视,连呼吸都没有乱。
只是眼底那片沉寂的冰,裂开了一道细缝——缝下,是焚尽一切的火。
玩物?
囚奴?
乖顺傀儡?
他记下这一张张嘴脸,记下这一句句嘲讽。
今日之辱,他日连本带利,一并清算。
敖丙收回手,缓缓坐回案前,重新拿起笔。笔尖落下,依旧是那些刺目的规矩,可纸下的力道,已悄悄刻透了宣纸,在木几上留下一道极深的龙痕。他表面抄写温顺,暗中却将龙力顺着笔杆渗入案几,一点点连通殿内的灵力脉络。
哪吒以为把他锁在殿内、抄着囚规,就是彻底驯服。
却不知,敖丙正在用这牢笼的一砖一瓦,凿开逃生的路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际金光骤闪——哪吒回来了。
敖丙立刻敛去所有气息,垂眸落笔,又变回那个温顺安静的囚龙。
殿门被推开,哪吒提着一个玉盒快步走入,眉眼亮得发光,语气甜得要化开:“丙丙!我回来啦!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!”
他冲到敖丙面前,打开玉盒。
一株莹白泛着金光的仙花静静躺在其中,花香清冽,正是续脉花。
敖丙的心脏狠狠一跳,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。
来了。
他日夜期盼的东西,终于来了。
哪吒捧着花,蹲在轮椅前,仰头看他,黑红色的眸子弯成月牙,语气软乎乎像在邀功:“我特意去西昆仑摘的,最新鲜最灵的续脉花,能帮丙丙把断了的龙筋重新长出来,让丙丙重新站起来~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按住敖丙的膝盖,语气骤然甜中带刀:
“但是丙丙要答应我,站起来之后,哪里都不准去,不准看东海,不准想族人,不准碰混天绫,更不准跑。
你要是敢违背一句,我就立刻把这花毁了,再把你刚长好的龙筋抽断,让你永远永远,都只能坐在我给你的轮椅上,
好不好呀,丙丙?”
敖丙垂眸,看着那株能让他重获力量的仙花,又看向哪吒眼底甜腻的偏执。
他知道,自己没有退路。
他必须先应下,先拿到这缕生机。
他缓缓点头,声音平静无波,温顺得像一汪死水:
“好。
我不跑。
我只留在你身边。”
哪吒瞬间笑得眉眼弯弯,一把抱住他,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,欢喜得几乎发抖:“丙丙真好!我就知道丙丙最乖了!我现在就给你用药,让丙丙快点好起来!”
他抱着敖丙起身,将人轻轻放在暖玉床上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。续脉花被他碾碎成汁,混着雪莲膏,一点点敷在敖丙断筋的膝盖上。清凉的药力渗入皮肉,断筋处传来酥麻的痒意——那是筋骨在重生,力量在归来。
敖丙闭着眼,任由哪吒摆布。
药力在腿间流淌,龙力在经脉复苏,隐忍在心底发酵,锋芒在眼底暗藏。
哪吒一边敷药,一边软乎乎地哄:
“丙丙忍一忍,很快就不疼了。
等龙筋长好,我带丙丙去看云海,去莲池散步,去……”
敖丙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看云海?
是重返九天。
散步?
是破笼而去。
他感受着腿间渐渐恢复的气力,感受着龙魂在胸腔里缓缓苏醒。
潜龙的鳞,已经开始重新生长。
潜龙的爪,已经开始积蓄力量。
哪吒还在温柔地敷药,满心以为自己将囚龙养得更乖。
却不知,他亲手喂下的,是一把即将刺穿自己囚笼的利刃。
药力渐渐渗入骨髓,敖丙的睫毛轻轻一颤。
他没有睁眼,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、极冷极淡的弧度。
——快了。
——真的快了。
等龙筋重续,等力量归位,
这温柔的甜,这刺骨的毒,这窒息的笼,
他会亲手,全部砸碎。
暖玉床榻上,药力温养,温柔假象。
无人听见,潜龙在渊,一声轻啸。
裂笼之日,近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