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云海时,敖丙是被混天绫的暖意唤醒的。
哪吒不知何时起了身,正蹲在轮椅边,指尖捻着一颗莹白的珍珠,小心翼翼地往他断裂龙筋的膝盖处滚去。珍珠带着微凉的触感,滚过皮肉时,竟稍稍压下了那股钻心的酸麻。
“丙丙醒啦?”哪吒的声音软乎乎的,像浸了蜜的糖浆,黑红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,“我找东海的鲛珠给你揉一揉,这样丙丙就能快点好起来,陪我去莲池喂鱼了。”
敖丙没有动,只是缓缓睁开眼,眼底一片平静,没有了往日的恨意,也没有了挣扎的锋芒,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。他看着哪吒认真的侧脸,看着他指尖小心翼翼的动作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。
这声顺从的回应,让哪吒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,像得了糖果的孩子。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鲛珠在敖丙的膝盖上反复滚动,力道不轻不重,恰好能缓解龙筋断裂的隐痛。
“这样舒服吗?”哪吒凑过来,鼻尖几乎要碰到敖丙的脸颊,语气里满是期待,“要是舒服,我以后天天给你揉。等丙丙彻底好了,我就带你去陈塘关,去看你从前最喜欢的潮起潮落。”
敖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陈塘关的潮。
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记忆,是没有缚魂锁,没有断筋之痛,没有这温柔囚笼的自由时光。可如今,再听到这个名字,他的心底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沉寂。
他知道,哪吒口中的“带他去”,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自由,只是换一个更大的囚笼,换一种更温柔的禁锢。
“舒服。”敖丙的声音依旧很轻,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软意,“谢谢吒吒。”
这声“谢谢”,像是一道催化剂,瞬间点燃了哪吒的欢喜。他猛地抱住敖丙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,下巴抵在他的发顶,声音里满是餍足的笑意:“丙丙真乖!只要丙丙一直这么乖,我什么都给你!”
敖丙的身体僵了僵,随即缓缓放松下来,甚至抬手,轻轻拍了拍哪吒的后背,动作生疏却带着刻意的讨好。
他在赌。
赌哪吒的偏执,赌他的占有欲,赌他对“乖顺”的执念。
他要让哪吒相信,自己是真的认命了,是真的愿意留在他身边,做他的“好丙丙”。
只有这样,哪吒才会彻底放松警惕,才会给他更多的机会。
哪吒抱了他许久,才恋恋不舍地松开,转身去端早已炖好的雪莲汤。暖黄的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,竟让这偏执的魔头,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情。
敖丙靠在轮椅上,缓缓垂下眼,指尖悄悄摩挲着掌心的纹路。昨夜,他趁着哪吒熟睡,用藏在枕下的龙涎草粉末,悄悄调理了受损的经脉。虽然效果甚微,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灵力流转。
他知道,这远远不够。
被抽断的龙筋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鸿沟,横亘在他与自由之间。龙涎草只能温养经脉,却无法重续龙筋。他需要更珍贵的药材,需要更隐秘的机会。
哪吒端着雪莲汤回来时,脸上还带着笑意,舀起一勺,吹了又吹,递到他唇边:“快尝尝,加了好多蜜莲子,甜得很。”
敖丙顺从地张开嘴,甜腻的汤汁滑入喉咙,带着雪莲的清冽,却压不住心底那片名为“自由”的火苗。他看着哪吒眼底的温柔,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,忽然开口,声音轻软:“吒吒,我想去莲池边坐坐,看看锦鲤。”
哪吒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笑了起来,眼底的偏执与占有,被欢喜取代:“好呀!丙丙想去哪里,我们就去哪里!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敖丙抱起,放在混天绫轮椅上,推着他往殿外走去。混天绫的轱辘滚在暖玉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一道无形的锁链,拴着他的自由,也拴着哪吒的执念。
莲池的风依旧暖,锦鲤依旧在莲叶间穿梭,一切都和往日一样。
哪吒坐在他身边,絮絮叨叨地说着话,从东海的珍珠,到昆仑的雪莲,从陈塘关的潮,到天庭的云,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,却字字句句都离不开“囚禁”二字。
敖丙安静地听着,偶尔应一声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,眼底却一片清明。
他的目光落在池边的芦苇丛里,那里藏着他昨夜偷偷藏起来的另一包龙涎草粉末。
他的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山峦上,那里有传闻中能重续筋骨的“续脉花”。
他知道,这条路很难。
前方是哪吒的偏执疯魔,是缚魂锁的层层禁锢,是断筋之痛的日夜折磨。
可他是东海的龙三太子,是能翻江倒海的龙族。
骨子里的韧劲,从来都没有被磨灭。
他会一直乖下去,一直笑下去,直到找到那个能彻底挣脱囚笼的机会。
那时,他会让哪吒知道,什么叫龙的怒火,什么叫百倍奉还。
风卷着荷香,拂过敖丙的发梢,也拂过哪吒温柔的眉眼。
莲池边的身影依旧缱绻,看似温馨,却不知一场惊天动地的惊雷,正在那温顺的表象下,悄悄积蓄着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