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斜的日光渐渐染上橘红，落在暖玉床榻上，将两人相偎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
哪吒抱着敖丙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，指尖一下下蹭着他颈间的缚魂锁，动作轻得像哄弄易碎的珍宝。方才那句带着破碎尾音的“吒吒”，像一颗糖，甜得他心底的偏执都软了几分，却又像一把锁，将那份占有欲拧得更紧。

“以后每天都要这么叫我。”哪吒的声音浸在夕阳里，带着点慵懒的餍足，尾音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，“醒着要叫，睡着梦里也要叫。”

敖丙闭着眼，睫毛上还沾着湿意，浑身的骨头依旧泛着钝痛。他没应声，只是将脸往锦被里埋得更深了些。喉间的血腥味和藕汤的甜腻混在一起，恶心得他胃里阵阵发紧。

哪吒也不逼他，只是低头，在他发旋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。温热的呼吸拂过发丝，带着莲花的清浅气息，却烫得敖丙浑身一颤。

“我知道你疼。”哪吒忽然开口，指尖抚过他红肿的脸颊，避开那片烫伤的皮肤，动作里竟有几分笨拙的小心，“我找了龙髓膏，待会儿给你涂上，很快就好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像是自语，又像是说给怀里人听：“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，只是你总不听话，总想着反抗……”

这话里没有半分歉意，只有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，和一丝藏不住的惶恐。

敖丙的睫毛猛地抖了抖。

他就知道，这个人永远不会认错。在他的世界里，所有的伤害，都只是为了“留住”的借口。

龙髓膏的凉意很快覆上脸颊的红肿，带着清冽的龙涎香气，稍稍压下了那灼人的痛。哪吒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微凉，细细地涂抹着，动作认真得不像话，仿佛在描摹一件稀世的玉雕。

可敖丙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他能感觉到，哪吒的指尖划过皮肤时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能感觉到那份藏在温柔底下，翻涌不息的疯狂。

“丙丙。”哪吒忽然俯身，唇瓣擦过他的耳廓，声音轻得像蛊惑，“等你伤好了，我带你去陈塘关。”

敖丙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陈塘关。

那个名字像一根针，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尘封的记忆。那里有海边的风，有闹市里的糖画，有两个少年并肩坐在礁石上，看潮起潮落，没有缚魂锁，没有囚禁，只有干净的笑意。

可那都是过去了。

如今的陈塘关，于他而言，不过是另一个华丽的囚笼。

“不去。”敖丙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浓重的疲惫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。

哪吒的动作顿住了。

眼底刚柔化的光瞬间冷了几分，指尖的力道也重了些，掐得敖丙的脸颊微微发疼。缚魂锁的咒文隐隐亮起，一丝细微的刺痛顺着神魂蔓延开来。

“不去？”哪吒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尾音带着危险的弧度，“你想违抗我？”

敖丙闭着眼，没再说话。

反抗的代价，他已经尝够了。

僵持的沉默里，夕阳彻底沉了下去，殿内渐渐暗了下来。

哪吒的指尖缓缓松开，力道又软了回去，只是抱着他的手臂，收得更紧了些，像是怕一松手，怀里的人就会化作云烟散去。

“好，不去陈塘关。”哪吒的声音又软了下来，带着点妥协的意味，却更像哄骗，“那我们就在莲台殿，看一辈子的云海，好不好？”

好不好？

敖丙想问，这样被锁在身边，看着日复一日的云海，看着你眼底的偏执，这样的一辈子，有什么好？

可他终究没问出口。

只是在渐沉的暮色里，侧过头，靠在哪吒的胸膛上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听着缚魂锁轻轻震动的声响，轻轻唤了一声：

“吒吒。”

哪吒的身体瞬间绷紧，随即又松了下来，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，只剩下漫天的欢喜。他低头，在敖丙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，带着龙髓膏的凉意，和一丝血腥味。

“真乖。”

窗外的云海渐渐被夜色染黑，星辰一颗颗亮起来，落在莲台殿的琉璃窗上，碎成一片细碎的光。

敖丙闭着眼，任由哪吒抱着，任由那句“吒吒”，在唇齿间反复碾磨，渐渐成了刻入骨血的，又一道锁。

殿内很静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，和缚魂锁偶尔亮起的微光，在夜色里，明明灭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