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玉床榻上,敖丙浑身脱力地靠在哪吒怀里,脸颊的红肿还未消退,唇角的血痂沾着泪痕,微微发疼。
哪吒抱着他的力道很轻,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他颈间的缚魂锁,咒文的光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依旧像一道冰冷的烙印,贴在皮肉上,刻进神魂里。
殿内静得可怕,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哪吒没有再逼他说话,也没有再提“吒吒”两个字,只是抱着他,下巴抵在他的发顶,周身的戾气散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餍足。
敖丙闭着眼,睫毛微微颤抖。身上的痛还在蔓延,从错位的手腕,到发烫的脖颈,再到心底那片早已麻木的荒芜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次的妥协,不过是换来了片刻的安宁。下一次,只要他有一丝反抗的迹象,哪吒的疯魔,只会来得更汹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哪吒忽然起身,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床上,转身走向殿外。
敖丙睁开眼,看着他的背影,眼底一片空洞。他不知道哪吒要去做什么,也不想知道。他只想就这样躺着,任由疲惫将自己吞噬。
很快,哪吒回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藕汤。还是昆仑雪水炖的,撒了蜜莲子,甜得发腻,是他从前最喜欢的味道,现在却只觉得反胃。
哪吒坐在床边,舀起一勺藕汤,吹了又吹,递到他唇边:“喝点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竟像是怕惹他生气。
敖丙偏过头,避开了勺子。
哪吒的动作僵在半空,眼底的光暗了暗,却没有发怒。他只是将勺子放回碗里,沉默了片刻,又舀起一勺,固执地递到他唇边:“喝点吧,你伤了身子。”
敖丙依旧不动。
他看着哪吒眼底的固执,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,忽然觉得荒谬。这个人,前一刻还能对他拳打脚踢,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,下一刻,就能端着一碗藕汤,用这样温柔的语气,哄他喝下去。
这样的温柔,比三昧真火更烫人,比缚魂锁更伤人。
僵持了半晌,哪吒像是妥协了。他放下碗,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敖丙红肿的脸颊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:“你不喝,我就用喂的。”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。
敖丙的身体微微一颤。他知道,哪吒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看着哪吒眼底的偏执,看着他指尖的温度,终究是认命般地张开了嘴。
藕汤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却带着一丝血腥味,甜得发苦。
哪吒见他肯喝了,眼底瞬间亮起光来,一勺接一勺地喂着,动作放得极轻,生怕呛到他分毫。甜腻的藕汤混着唇角未干的血腥味,在口腔里漫开,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,呛得敖丙眼角发酸。
他闭着眼,任由哪吒的指尖擦过他的唇角,那触感带着三昧真火残留的暖意,却烫得他浑身发颤。殿内的日光透过窗棂,落在哪吒的发顶,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,竟让这张满是偏执的脸,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。
可敖丙忘不了,就是这双手,方才是如何攥着他的银发,如何将他的手腕拧得错位,如何带着灼人的力道,落在他的背上。
温柔是真的,暴戾也是真的。
这份掺着血与痛的温柔,比任何酷刑都更磨人。
一碗藕汤见了底,哪吒才放下碗,替他擦干净唇角的汤汁,又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。他坐在床边,一瞬不瞬地看着敖丙,黑红色的眼底翻涌着餍足的光,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。
“以后乖乖的,”哪吒的指尖轻轻划过敖丙脖颈上的缚魂锁,声音低得像呢喃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霸道,“我每天都给你炖藕汤,带你看东海的潮。”
敖丙没有睁眼,也没有应声。
他只是将脸埋进锦被里,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身下的暖玉。
藕汤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,可那股血腥味,却像是渗进了骨血里,挥之不去。
他知道,这碗甜汤,不过是哪吒的又一种枷锁。
用温柔做饵,诱他一步步沉下去,沉进这片名为“爱”的无间地狱里,永世不得翻身。
殿外的风轻轻吹过,卷起窗棂上的纱幔,带来一丝云海的气息。
哪吒依旧坐在床边,目光黏在敖丙的脸上,眼底的偏执与温柔交织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而床榻上的人,早已在甜与痛的交织里,失了所有的力气,连睁眼的勇气,都没有了。
过了许久,哪吒似是想起什么,忽然俯身凑近,温热的呼吸拂过敖丙的耳廓,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,声音轻软却藏着执念:“丙丙,叫一声。”
敖丙的睫毛猛地一颤,身子僵得像块冰。
喉间的血腥味翻涌上来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哪吒也不急,只是耐心地等着,指尖一下下摩挲着他颈间的缚魂锁,咒文隐隐发烫,像是无声的催促。
良久,敖丙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破碎得像风中残叶:
“吒吒。”
哪吒的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,他俯身,在敖丙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,声音里满是餍足的笑意:“真乖。”
敖丙闭着眼,泪水流得更凶了。
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缠绵着,纠缠着,再也分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