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竞赛成绩公布那天,红榜前围了三层人。黎北晨挤进去时,目光直接锁定最顶端——一等奖名单里,丁晨轩的名字排在第一,他的名字紧随其后,中间只隔了个逗号。
“并列第一!”后桌的胖子拍着他的背,声音震得人耳朵疼,“俩大神并列,这在咱校史都少见!”
黎北晨的视线越过人群,落在站在最外围的丁晨轩身上。他背着书包,校服拉链拉到顶,只露出点干净的下颌线,阳光落在他发梢,像镀了层金。有人喊他名字说“恭喜”,他只是点点头,手指却在书包带上缠了两圈,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。
“喂,学霸。”黎北晨挤到他身边,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,“晚上请客?”
丁晨轩的肩膀僵了下,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:“我……没多少钱。”
“谁要你花钱。”黎北晨笑着拽住他的书包带,“我妈给了我奖金,今晚去我家,让她给咱做糖醋排骨。”
丁晨轩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点慌乱:“去你家?不太好吧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好的。”黎北晨拖着他往校门口走,“就当庆祝咱并列第一,顺便……让你尝尝真正的糖醋排骨,比食堂的好吃十倍。”
自行车停在车棚最角落。黎北晨开锁时,丁晨轩站在旁边,手指绞着校服衣角,眼神里藏着点期待,又有点无措,像只第一次被邀请回家的小猫。
“上来。”黎北晨拍了拍后座,“坐稳了,我车技可是全校第一。”
丁晨轩犹豫了半天,终于小心翼翼地坐上来,双手虚虚地抓着车座边缘,身体绷得像块木板。黎北晨脚一蹬,自行车“嗖”地冲出去,吓得丁晨轩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,力道大得差点把校服扯变形。
“抓稳了!”黎北晨笑着加速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带着桂花的甜香。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轻轻往前倾了倾,呼吸落在他后颈,像羽毛拂过,痒得人心头发颤。
路过菜市场时,黎北晨停下车:“等我会儿,买瓶可乐。”
丁晨轩点点头,眼睛却盯着路边卖橘子的小摊。摊主在吆喝“甜橘子,一块钱一斤”,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,又飞快地移开视线,像怕被人发现心事。
黎北晨买完可乐,顺便拎了袋橘子回来:“刚尝了,特甜。”他往丁晨轩手里塞了两个,“路上吃。”
丁晨轩捏着橘子,指尖泛白,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“谢谢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得快要看不见。
自行车重新上路时,丁晨轩的手不再抓着衣角,而是悄悄搭在了黎北晨的腰侧。很轻的力道,像怕碰碎什么似的,却让黎北晨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,蹬车的脚差点打滑。
风掀起丁晨轩的校服下摆,扫过黎北晨的手背,带着点微凉的温度。他忽然觉得,这条路要是能长一点,再长一点,就好了。
到黎北晨家楼下时,丁晨轩的脸颊泛着点红,额角沁出层薄汗。他把橘子递回来,却被黎北晨按住手:“拿着,给你带的。”
丁晨轩没再拒绝,只是把橘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,像藏了个秘密。
黎北晨的妈妈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。看见丁晨轩时,眼睛笑成了月牙:“这就是小轩吧?北北天天在家念叨你,说你学习好,人也乖。”
丁晨轩的脸瞬间红透了,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“阿姨好。”他鞠了个躬,腰弯得像棵被风吹弯的小草。
“快坐快坐。”黎妈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,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丁晨轩捏着筷子,小口小口地吃着,眼睛却偷偷瞟着黎北晨。后者正冲他挤眉弄眼,嘴角沾着点酱汁,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。
饭桌上,黎妈妈问起丁晨轩的家里情况。他的筷子顿了顿,声音低低地说:“爸妈在外地打工,一年回来一次。”
黎妈妈的眼圈红了:“那你一个人多不容易啊。以后常来阿姨家吃饭,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。”
丁晨轩抬起头,眼里闪着点水光,却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点哽咽:“谢谢阿姨。”
吃完饭,两人坐在书桌前看竞赛的复盘资料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,落在摊开的草稿纸上。黎北晨看着丁晨轩认真的侧脸,忽然觉得,原来“宿敌”这两个字,早就被悄悄换成了别的词,像被月光泡软的糖,甜得让人心里发暖。
“喂,”黎北晨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,“以后我每天骑车带你上学吧。”
丁晨轩的笔尖顿在纸上,洇出个小小的墨点。他没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起的羽毛,却清晰地落在黎北晨心上。
回去的路上,丁晨轩坐在自行车后座,没再抓着黎北晨的衣角,而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。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带着橘子的甜香,像首没说出口的歌。
黎北晨蹬着车,感觉车后座的重量轻得像片云,却又实实地压在心上,暖得让人不想松手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,像秋天的叶子,慢慢变黄,慢慢落下,却在土里埋下了春天的种子。